第73章 【073】:公主殿下。

談清瑤趕回老宅的時候，整個人匆匆忙忙，焦急擔心的神色半點都不加掩飾。就連老管家阿姨同她打招呼，喚她大小姐，她都沒空回應，只問人呢？老管家才說了一句在餐廳，談清瑤就邁開長腿直奔目的地而去。

遠遠的，談清瑤就聽到自家寧寧的聲音。

“天啊。”李永寧難掩驚訝，“這是姐姐小時候？”

談蘊君的聲音故作冷淡地在旁響起：“是的，她剛上幼兒園時拍的照片。”

談清瑤着急忙慌的腳步一下暫停。

她意識到，現在的情況似乎和她想得不一樣。

立在餐廳的門後，談清瑤低垂着眼眸，安靜地聆聽着裏面的對話。

寧寧和母親似乎正在翻看她小時候的相冊。

“阿姨，這張照片我可以拍一下嗎？”李永寧實在沒忍住，盯着相冊裏的小團子，心動難耐。

好可愛的姐姐呀。

說來，她還沒見過奶娃娃時期的姐姐呢。第一次見到談清瑤的時候，她就自己年長，已經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了。

大梁也不像如今的現代，擁有這麽多可以保存瞬間的工具，因而李永寧一直以來都有一個遺憾，那就是未曾見過談清瑤很小時候的模樣。

只聽母後有時提起，說她這個小侄女，打小就是端莊的，總是愛肅着一張小臉，但奈何自己的臉太圓，看起來絲毫沒有威懾力，只會讓人覺得可愛。

李永寧總是很難想象姐姐如此可愛的樣子。

如今，多虧了談蘊君的福，她才得以窺見。

拿起手機，李永寧對面前的相冊拍個不停。

談蘊君這麽多年也是頭一回找着人可以分享這些事，話匣難免打開了一點。

“清瑤小時候還不樂意去幼兒園呢，自從頭一天去了以後，從學校回來，再怎麽樣就不肯去了。”

李永寧驚訝：“還有這種事？”

稀奇啊。

她那學富五車，飽谙經史的談姐姐，居然有不想去上幼兒園的時候？

“有人在幼兒園欺負她了？”李永寧想到有這個可能性就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談蘊君說：“誰敢？”

她輕哼一聲：“問了半天她不肯說，後來才知道，是嫌幼兒園裏其他的小孩太吵了。”

李永寧沉默一瞬。

也是哦。

如果姐姐是打娘胎裏就穿到這個世界了，那小小的一個她，有着成人的靈魂，只怕是對幼兒園這種處處都有雞飛狗跳的地方接受無能吧。

換做是她，就算是哭着鬧着也會想要從幼兒園逃跑的。

姐姐似乎看起來也不愛拍照，每一張對着鏡頭的照片都沒什麽笑意，從小就是一座小冰山。

就連偷拍的角度捕捉到的照片，也很少能在她的臉上看到屬于孩童的天真。

“清瑤早慧。”談蘊君的指尖落在相冊的塑封膜上，捏着那邊角，輕嘆一聲，“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旁人都羨煞她，說她談家出了個天才，什麽都不用她操心。

談蘊君莞爾笑笑，內心卻很蒼茫。

比起天才，她更想要一個親近她的女兒。

有的時候，談蘊君都懷疑，孩子小小的身板裏是不是住了什麽老靈魂，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前幾輩的老式小孩又回來了。

不依賴人，處處獨立，很有主見。

時間久了，談蘊君都不知道要該怎麽對這樣的女兒講話溝通了。幫助和指點？女兒不需要。關懷和問切，女兒的回應也總是得體禮貌。談蘊君挑不出錯，可也高興不起來。她總覺得，在女兒心裏，自己好像就是一個外人。

“還有錄像帶呢。”談蘊君收斂心頭的憂郁，拿起一旁的磁帶，“全都在這裏，不過現在放磁帶也不方便了，我老早就找人刻錄成了光盤，待會吃完飯也放給你看。”

李永寧驚喜：“真的嗎？謝謝阿姨，你真是太好啦。”

談蘊君哼哼：“誇張。”

其實心裏冒出了一朵小花呢。

她倒是有點懂為什麽女兒對這樣一個小姑娘上心了，嘴甜得很，是她們母女倆都做不到的。

“咚咚。”餐廳的房門被敲響了一下，李永寧循聲看過去，瞧見談清瑤，眼睛明亮起來，馬上就想跑過去跟她貼貼，但是又想到談蘊君還在呢，她便克制地定在原處，只喚了一聲姐姐。

“回來了。”談蘊君看着談清瑤。

談清瑤嗯了一聲。

談蘊君看着她冷冰冰的臉就來氣，先聲奪人地說：“放心，一根頭發絲都沒少你的。”

談清瑤抿了抿唇。

李永寧眼看着氛圍一下就劍拔弩張起來，趕忙說：“啊啊，肚子好餓，阿姨，不是說要吃飯嗎？什麽時候開始吃呀~”

談蘊君看她一眼，瞧見李永寧還在對自己眨眼睛，合上手裏的相冊，起身安排去。

她稍微離開，李永寧忙粘到談清瑤的身邊。

盡管剛剛已經有所了解，但談清瑤還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問她：“沒事吧？”

李永寧搖搖頭，朝着她燦爛一笑：“當然沒事啦！你媽媽人挺好的！”

談清瑤有些沉默，半晌後，問出心裏在意的事情：“她今天去找的你？有沒有跟你說什麽不好的話？”

李永寧啪地一下擡手，兩個掌心落在談清瑤的面頰上，很是大逆不道地将談清瑤清瘦的臉往裏擠壓，把談清瑤的嘴巴擠得都撅了起來。

“姐姐，我說啦，我沒事。阿姨人很好的。你放心，沒人欺負我，也沒人對我講不好聽的話。”

她左右瞄瞄，确保沒人以後，飛快地湊上前，親了一口談清瑤的嘴，然後放開她。

“真的，我發誓。”

至于談清瑤剛剛說的第一個問題。

李永寧輕咳一聲，小聲地說：“而且不是阿姨來找我的，是我去找的阿姨。”

談清瑤正想問，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咳嗽聲。

李永寧馬上飛快地往旁閃躲，準備和談清瑤拉開距離。談清瑤卻一手拉着她，不讓她有機會逃開。

“都站着做什麽？坐着吧，別擋道。”談蘊君這樣說。

李永寧紅着臉，喔喔兩聲。

談清瑤表情不動，拉着她走到椅子邊，讓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她整理碗筷，又扯了兩張紙巾放在她的面前，以方便一會她好使用。

談蘊君瞧着，心想，她也是開了天眼了。

頭一回見女兒對誰這樣。

李永寧還有點不适應呢，總覺得姐姐這樣有點太明目張膽了。她不好意思，談清瑤卻很好意思，菜端上來，立刻幫她夾了一塊她最喜歡的雞腿放在碗裏。

“多吃點。”談清瑤說，“家裏的廚師手藝很好。”

聽到這句話，談蘊君微微動了下眉頭。

這頓飯吃得很沉默。

李永寧不敢随便開腔，生怕這談家還有飯桌上不能講話，要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

吃完以後，見談蘊君和談清瑤都停了筷子，她端起面前的參雞湯喝了一口，滿足地喟嘆一聲，感慨說，這是她最近吃得最幸福的一頓飯了。

談蘊君：“怎麽？談清瑤沒給你飯吃？”

談清瑤：“……”

李永寧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是我們最近都在家點外賣呢。”

談蘊君：“你們現在住在一起？”

李永寧：“……”

談清瑤在桌下握緊她的手，對着談蘊君點點頭：“是的，母親，寧寧現在和我住在一起。”

談蘊君：“少吃些外賣，不健康。”

她看着李永寧：“你也不會做飯？”

李永寧全然不會，但現在不能這樣說，她講：“以後有機會我會學的，阿姨。”

她這樣講，是想說明，她可以把談清瑤照顧好。

哪知道談蘊君說：“罷了，明天開始，我叫人做好了給你們送過去。你們現在住哪套房？”

談清瑤想都沒想就拒絕：“不用了，母親，這樣很麻煩。”

談蘊君柔和了一點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李永寧馬上打圓場：“我還想吃呢，阿姨明天就再找人送一趟吧~我還沒吃夠呢！”

談蘊君的臉色這才好看一點，嗯了一聲。

李永寧看看她，又看看身側的談清瑤，心頭有些無奈。這下好了，也是讓強勢的媽碰上了強勢的女兒了。

吃完飯，談蘊君也懶得留她們，擺擺手讓她們走，別待在這擾亂了她的清淨。

李永寧厚着臉皮說：“阿姨，之前說好的，那個碟片——”

談蘊君擡起眼眸看她一眼：“你得給我還回來。”

李永寧诶了一聲：“那肯定啊。”

哪有從主人家拿走東西就再也不還的道理呢？

談蘊君：“早叫人收拾好了，你們去找何姐吧。”

聽談清瑤說了，李永寧才知道，何姐是談家的管家，談清瑤小的時候就陪在她的身邊了。

兩人去何姐拿，不僅拿了一口袋裝好的碟片，還有一罐上好的龍井新茶，附加一盒糕點。何姐說，夫人看剛剛吃飯的時候，大小姐的朋友很喜歡這個糕點，就特意讓她打包了一份，好讓兩個人拿回去吃。

“大小姐要是有空，也常常回來吧。”何姐說，“夫人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宅子，多少也有些無聊。”

談清瑤接過她遞來的東西，輕嗯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跟何姐道別。

何姐瞧着她這樣，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

這麽多年了，大小姐和夫人的相處，她都看在眼裏。

要說兩個人真多有不融洽，那也是沒有的事。母女二人從不吵架，就連臉紅着講話的時候都沒有。大小姐也不是不孝順，有什麽事都會關注夫人，家裏的裏裏外外都打理得妥當，公司更是在大小姐的手裏變得如日中天。

但兩個人就是不親近。

何姐也沒辦法。

“走了？”她回去的時候，談蘊君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裏，手裏拿着遙控器，随意地對着電視更換着頻道。

何姐點點頭，上前一步，給談蘊君蓋了蓋薄毯：“走了。”

談蘊君讓她別費事了，拍拍一旁的沙發，叫她也坐下，又問：“她說什麽了嗎？”

何姐想着大小姐的反應，沉默了一下，在談蘊君面露失望之前立刻補充：“大小姐的朋友說了，下次還想來玩呢。大小姐也點了頭。”

談蘊君哼一聲：“倒是有人也管得住她。”

“閑着也是無聊，何姐，陪我看會電視吧。”談蘊君說。

何姐說好，又問她，有沒有什麽想看。

談蘊君思考了下：“那孩子的電視劇，上了嗎？”

何姐反應過來，拿手機搜了搜，搖搖頭：“快了，下周就播了，這周還沒有。夫人你要是想看，不如我去給平臺那邊打聲招呼，讓他們先把片子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