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淮州市的邊緣，城中村“筒子樓”區。
這裏是城市繁華表象下的一塊潰爛傷疤。違章搭建的握手樓遮天蔽日，錯綜複雜的電線像是一張張巨大的蛛網，将狹窄的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中彌漫着廉價外賣、發黴牆皮和下水道反湧的混合氣味。
對于顧淵的“清理者”部隊來說，這裏是監控的死角，是數據的盲區。
但對于此刻的秦岚三人而言，這裏是唯一的庇護所。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完美地掩蓋了所有的動靜。
一間位于頂樓的廢棄閣樓裏，昏暗的燈泡在風中搖曳。
“把衣服換了，濕衣服會帶走體溫。”秦岚将一件從舊衣回收箱裏翻出來的寬大衛衣遞給秦零。
秦零乖巧地接過衣服，她的動作有些僵硬，眼神依舊帶着幾分初醒後的茫然。她赤裸的雙足踩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蒼白得幾乎透明。
“姐姐……”秦零低聲喚道，聲音軟糯，卻透着一股讓人心碎的易碎感，“這裏是哪裏？那些穿黑衣服的人……還會來抓我嗎？”
“不會。”秦岚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伸手替她理了理濕漉漉的長發，“只要我們在，就沒人能抓走你。這裏是姐姐以前……來過的一地方，很安全。”
秦岚撒謊了。這裏一點都不安全，只是暫時還沒被發現而已。
夏笙語靠在窗邊，透過滿是油污的窗戶縫隙，警惕地注視着樓下的動靜。她手裏緊緊攥着一把從五金店順來的螺絲刀——這是她們目前唯一的冷兵器，異能經過剛才的爆發和逃亡，已經所剩無幾。
“秦岚，”夏笙語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秦零的情況不太對。”
秦岚猛地轉頭。
只見秦零雖然換上了乾衣服，但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更可怕的是，她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扭曲，地板上散落的幾顆生鏽鐵釘，正違背物理常識地緩緩浮起，圍繞着她的腳踝旋轉。
“我……我控制不住……”秦零捂着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亂撞……好吵……”
“是磁場排斥反應。”秦岚臉色一變，立刻沖過去按住秦零的肩膀，“剛才在暗河裏，河水暫時壓制了她的能量，但現在環境變了，她的身體正在本能地排斥這個世界的磁場規則。”
“那怎麽辦？會爆炸嗎？”夏笙語緊張地問。
“不會爆炸，但會形成一個磁場漩渦。”秦岚看着周圍懸浮的雜物越來越多，甚至連燈泡裏的鎢絲都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在這個漩渦範圍內，所有的電子設備都會失靈，甚至會被她吸過來。對于普通人來說，這就像是遇到了鬼壓床；但對于顧淵的追蹤器來說……”
“這就像是在黑夜裏點燃了一把火炬。”夏笙語接上了話茬，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閣樓外原本漆黑的雨夜中，突然亮起了幾道刺眼的紅光。
那是無人機紅外掃描的光束。
緊接着，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在樓下的巷道裏響起，伴随着機械義肢踩在積水中的聲音。
“滋……滋……檢測到高能反應……坐标鎖定……筒子樓C棟4層……”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進三人的耳朵。
“該死！是‘獵犬’小隊！”夏笙語低罵一聲，“這幫家夥鼻子比狗還靈！秦零的磁場波動把他們引來了！”
獵犬小隊，顧淵麾下的精英追擊部隊。他們全員裝備外骨骼裝甲，且經過生化改造，痛覺屏蔽，不知疲倦，是專門為了獵殺異能者而存在的殺戮機器。
“走！從後面走！”秦岚一把背起秦零，拉着夏笙語沖向閣樓後方的逃生梯。
“來不及了。”夏笙語透過窗戶看到，兩架武裝無人機已經懸停在了窗外，黑洞洞的槍管正在預熱，“前後都被堵死了。”
“那就戰。”秦岚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将秦零放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牆角，用幾張破舊的床墊将她圍起來，“秦零，閉上眼睛，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睜開，好嗎？”
秦零雖然害怕，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捂住耳朵，縮成一團。
秦岚站起身，手中凝聚出一柄冰藍色的短刃。
“笙語，還能放電嗎？”
“放個屁。”夏笙語苦笑一聲，靠在門框上，“剛才那一下‘磁暴共振’差點把我抽乾，現在頂多能點個煙。”
“那就點個煙給他們看。”秦岚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這地方地形複雜，全是違章建築，那是我們的主場。”
轟！
閣樓的木門被一腳踹碎。
三名身穿黑色重型外骨骼裝甲的“獵犬”沖了進來。他們戴着全覆式頭盔，手中的高頻振動刀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着寒芒。
“發現目标。确認為S級通緝犯秦岚、夏笙語。執行清除指令。”
領頭的獵犬沒有任何廢話，擡起手臂，肩部的微型導彈發射口直接鎖定了兩人。
“趴下！”
秦岚大喝一聲，雙手猛地拍地。
“冰系·鏡花水月！”
一層薄薄的冰鏡瞬間在兩人面前張開，利用光的折射原理，制造出了兩人位置的幻象。
噠噠噠噠！
子彈和微型導彈瞬間擊穿了幻象，将閣樓炸得粉碎。
而真正的秦岚和夏笙語，早已借着爆炸的氣浪，翻滾到了閣樓另一側的橫梁上。
“他們在上面！”
一名獵犬擡頭，機械義眼瞬間鎖定。他猛地一躍，外骨骼賦予了他驚人的爆發力，瞬間沖到了橫梁前，振動刀帶着刺耳的蜂鳴聲斬下。
“就是現在！笙語！”秦岚大喊。
夏笙語雖然異能枯竭，但她的戰鬥智商極高。她早就看準了頭頂那根搖搖欲墜的老舊電線——那是整棟樓的主供電線，雖然電壓不高，但足以造成短路。
“雷系·引雷針！”
夏笙語将手中那把螺絲刀狠狠擲出，精準地擊中了那根裸露的電線接頭。
滋滋滋——轟！
原本就老化的線路在雷系異能的刺激下瞬間短路，爆出一團巨大的電火花。
但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棟筒子樓是出了名的“蜘蛛網”，私拉亂接的電線密密麻麻。
電火花瞬間引燃了旁邊堆積的廢棄紙箱和煤氣管道。
“轟隆！”
一聲巨響，整層樓的天花板塌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