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仲秋一劫 不就是殺人
正值仲秋, 天高雲淡，金風送爽。
晉陵城地處胥國南北交彙之地，本就是商旅往來、魚龍混雜之所, 尋常時節便已熱鬧非凡，臨近中秋佳節，城中更是一派喧沸景象, 半點不見秋日應有的清肅蕭瑟。
城裏家家戶戶都在忙着采買祭月供品與賞月吃食, 桂花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街邊挑着花燈擔子的貨郎搖着撥浪鼓, 引得一群半大孩童追着跑；販賣香囊首飾的攤位前，更是站滿了婦人。桂花、茱萸、甘松制成的香袋垂挂成串, 風一吹, 細碎流蘇輕晃，暗香浮動, 引得行人頻頻駐足。
甄仕明一身素色寬袍, 混在人流中緩步閑逛。
忽然, 他腳步一頓——不遠的街角，一個燈籠攤位橫梁上挂着各式花燈, 琳琅滿目。
而其中最惹眼的, 是一盞巴掌大的兔子燈。兔子雙耳豎得筆直，四肢小巧蜷曲，神态憨态可掬，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甄仕明不自覺走上前, 輕輕拂過燈面，指尖傳來薄紗細膩順滑的觸感。他左摸右看，舍不得挪開目光。
攤主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見他看得認真, 立刻滿臉堆笑湊上，伸手将那兔子燈摘了下來，遞到他面前：“這位客官好眼力！這盞兔子燈可是小人親手紮的，竹篾結實，紗紙耐用，夜裏點上蠟燭，透亮得很呢，做工絕對沒得挑，物超所值！”
甄仕明擡手托住花燈，細細打量一番後微微颔首，問道：“這燈多少錢？”
“客官，不瞞您說，平日裏這燈得賣十五文，中秋前後貨緊價高，更是一文難少。”攤主搓着手，憨笑着，“不過小攤今日剛開張，看客官您跟這燈實在有緣，十文錢您拿走，就當小人圖個吉利，開個好市。”
甄仕明聞言，淡淡掃了攤主一眼。
這般大小的燈，尋常不過七八文錢，如今借着中秋佳節，硬生生漲了兩三文，雖說不算漫天要價，卻也着實占了時節的便宜。
他心中了然，卻也懶得計較，擡手便要往袖中摸錢，指尖剛觸到衣服，卻驀地一頓。
甄仕明不動聲色，将手中的燈輕輕放回攤主面前：“老板，勞煩你将這燈先留着，我還有些瑣事要辦，稍後回來買。”
話音未落，不等攤主回應，他已邁步，徑直朝着人群外走去。
“欸？”攤主愣在原地，看着他乾脆利落的背影，一時摸不着頭腦，嘴裏忍不住嘟囔，“這都要掏錢了，怎麽說走就走？鬼知道你還回不回來，真是莫名其妙。”他悻悻地将兔子燈重新挂回橫梁上，轉身又去招呼路過的行人。
甄仕明穿過熙熙攘攘的集市中心，專挑人少的街巷走，腳步不快不慢。他拐過兩條街口，徹底遠離了繁華鬧市，進入一片冷清偏僻的小巷，四下空無一人，連蟲鳴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巷子中央停下腳步，背對着巷口，聲音平靜無波：“都是同道中人，藏頭露尾，玩跟蹤這套把戲，未免有失體面。”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巷口陰影處緩步走出，堵住了他的退路。
一人是頭發花白的老者，面皮枯皺，顴骨高聳，微微佝偻，右手拄着一根黑木拐杖，拐杖頂端嵌着一小塊墨玉，看似尋常老叟，周身卻散着一股陰鸷的靈氣，修為已踏足練氣期圓滿。
另一人則是個年輕男子，面色倨傲，腰間懸着一柄劍，靈氣波動稍弱，卻也在練氣中期。
兩人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将甄仕明困在巷中。
甄仕明轉過身，目光在對面兩人身上掃過，似笑非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石道長與吳道友。二位不在城中接任務賺靈石，反倒尾随甄某，不知有何指教？”
這兩人他在城中見過幾次，老者姓石，人稱石老道，專修木系靈氣與一些粗淺陣法，手段陰狠，名聲向來不佳；年輕男子姓吳，自稱吳放，學了點皮毛劍術，便眼高于頂，平日裏仗着石老道撐腰，頗為跋扈。
石老道沙啞地笑了兩聲，笑聲裏卻藏着歹毒：“指教談不上，老夫與吳小友近來手頭拮據，只想向甄道友借些東西傍身。”
“哦？”甄仕明挑眉，“借什麽？”
吳放上前一步，貪婪道：“你雖是個散修，卻是個難得一見的符修，身上總該藏着幾張品階不低的符箓吧？乖乖交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石老道接話：“近來晉陵城湧入的修士越來越多，任務早就被搶光了，我二人在這裏空耗多日，半塊靈石都沒賺到。既然無任務可做，離開之前，總要撈些好處，才算不虛此行。甄道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說得好聽，不就是殺人奪寶嘛。
甄仕明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拍了拍手：“好！好一個道理。二位倒是把這修仙界弱肉強食的規矩，看得比誰都通透。”
“不錯，我身上确實有些家底，幾張符箓，幾樣小玩意兒，倒也拿得出手。”
“只不過——”
甄仕明眼神猛地一厲：“就怕二位，沒那個命來拿！”
話音未落，他雙臂陡然淩空一揮，寬大的袖袍驟然揚起，數張早已蘊養在袖中的符箓如同雪片般飛射而出，懸浮在他身前半空。
符紙以特制的靈砂繪制，紋路細密繁複，靈光流轉。
甄仕明十指快速掐動，指尖靈力精準注入每張符箓之中。不過一息之間，符箓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白光暴漲。
“疾！”
他一聲低喝，指尖前指。
懸浮的符箓轟然炸裂，化作數十枚寸許長的冰錐！冰錐通體晶瑩剔透，寒氣逼人，邊緣鋒利如刃，帶着破空尖嘯，如暴雨梨花般，直刺石老道與吳放面門。
“寒冰符！這小子果然藏着好東西！”石老道眼中盡是貪婪，絲毫不慌。他修行多年，實戰經驗遠比甄仕明豐富，見狀立刻沉喝一聲，手中青木杖猛地往地上一杵，枯瘦的左手快速掐訣，周身靈氣爆發。
老者左手淩空畫圓，濃郁的綠色靈氣如同潮水般湧出，在他與吳坤身前凝聚成一面半人高的靈氣屏障。
盾面綠意盎然，紋理如同古樹根莖，堅韌厚實，正是他賴以護身的木系防禦法術。
“叮叮叮叮……”
密集的冰錐狠狠砸在青木盾上，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令人意外的是，冰錐并未直接碎裂掉落，而是附着在盾面之上，寒氣瘋狂蔓延，晶瑩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着盾面攀爬，原本翠綠的青木盾，瞬間被一層厚厚的白霜覆蓋，寒氣透盾而入，連石老道握杖的手都感到一陣刺骨冰涼。
“好強的寒氣……”石老道心中一驚，卻依舊故作鎮定，得意地冷笑，“甄仕明，你修為不過練氣後期，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門弄斧？老夫這青木盾，練氣期之內，罕有能破者！”
他以為寒冰符不過如此，只需穩住靈氣，便能輕松擋下。
甄仕明嘴角笑意越發明顯，他依舊掐着訣，靈力持續注入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符中，沒有半分停手的意思。
石老道起初還不以為意，可短短數息之後，他臉色驟變，失聲驚呼：“不好！”
只見青木盾上的冰霜并未停止蔓延，反而如同蛛網般瘋狂擴張，寒氣順着靈氣紋路滲透，又順着他的青木杖往上攀爬，不過眨眼之間，便已爬到杖柄，朝着他的手掌飛速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