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着迷
我在門口站了許久。
盯着門鎖, 思緒開始飄忽。兩條腿直愣愣地立在地上,站得有些僵硬。我似乎考慮了很多事,但也可能什麽都沒想, 只是盯着門鎖,直到眼睛發酸。
突然, 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砰一聲, 沒聽清是從哪傳來的, 也不知道是什麽發出的聲音。但那一刻我汗毛直立, 産生了一種做賊被發現的心虛感。我害怕走廊的拐角突然出現一個人影,看到我鬼鬼祟祟的樣子。
于是身體沒經大腦的, 刷卡打開了房門。
我忘記敲門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萬一顏彧傾這個人熱衷于四處發房卡, 我進來以後發現還得排隊怎麽辦。
那麽尴尬的場面倒沒有發生, 但我進來的依然很不是時候。
顏彧傾的頭發濕噠噠的,剛從浴室裏出來。
她身上只圍了一件浴巾,上面抹胸,長度還不到膝蓋。頭發披在身上往下滴水, 帶着一股浴室裏特有的潮熱的水汽。
如果是我這副模樣出現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一定會很無措的。
這場面也太隐私了,不是說大城市裏的人都更有邊界感嗎?為什麽顏彧傾看起來毫不在意, 像是沒有聽到開門聲似的一甩頭發,往一側歪着腦袋,用毛巾吸乾還在滴落的水珠。
她好像早就預料到我會來。
我覺得很沒面子,尤其是這樣巴巴地送上門來。不能由着顏彧傾的節奏走, 我咳了兩聲, 開口說:
“那個, 顏彧傾, 我找你來商量點事。”
這樣的開場白讓我覺得,往下不會發生些不正常的交易。
“嗯。”
顏彧傾從胸腔裏發出一聲應答。然後她靠進椅子裏,手指從發絲間穿過:“幫我吹個頭發。”
時針已經走過了午夜十二點,我終于意識到這是一個很不妙的時間。即使什麽都不發生,單是這個時間就已經太過私人。
可我當時腦子一熱,實在是什麽都沒有多想。
我走過去幫她吹頭發,拿起吹風機,心裏覺得很是別扭。
這樣親密的行為顯然與我們的關系不相匹配,我雖然想過各種各樣的情況,但那都和真的發生在眼前不一樣。
無論做多少緊急預案,都逃不過現在這種感覺。
我想要離開,卻想要留下。我想要留下,卻想要離開。
打開吹風機,習慣性地開到最大風。顏彧傾“嘶”的一聲,帶着椅子往前挪動了一點。
“你怎麽搞的,燙到我了。”她微微扭頭,斜着一雙眼睛看我。
我把風開小了一檔,可她依然不滿意:“這麽小的風要吹到什麽時候才能乾?”
二檔不行三檔也不行,這是吹風機上也沒有二點五檔啊,搞什麽鬼。
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她挑剔的态度讓我生出一絲憤懑。
“調最大風,離遠一點吹。”顏彧傾的語氣有點不耐煩,“等乾得差不多了再調小風檔,近點吹。”
她讓我想起了小學的時候,班上那個總穿裙子的女生。
也是嬌縱得不可一世。玩過家家要她先選角色,捉迷藏永遠不樂意當鬼,游戲一旦要輸就開始耍賴皮。
聲音又細又尖,嗓門很大。喜歡穿一雙黑色的小皮鞋,身擔學習委員的職務,誰不聽她的話就跺着腳去告訴老師。
讨厭她的人有很多,但偏偏,追随她的人也有很多。
我則是處于中立的态度,卻一直被她呼來喝去地使喚。
她還讓我從隔壁班的海報牆上摳下那些亮晶晶的水鑽,當成女王的供奉一樣獻給她。
後面升上了初中不在一個班,過了幾年再見到她。她的變化很大,穿着校服梳着馬尾,跟朋友們聊天嗓門依然很大,但早不會把別人當仆人使喚了。
小孩子不懂事,長大了很多毛病自然就改。
可顏彧傾一把年紀了,怎麽還是那麽毛病。
我遵照着顏彧傾的吩咐給她吹頭發,她終于不挑三揀四,仰着頭靠在椅子背上,閉上了眼睛享受。
剛洗了澡,自然是素面朝天。
頭發半乾不濕,被我順到後面吹,也沒了什麽發型塑造。
她一張臉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修飾地展現在我面前。讓我印象最深刻的,竟然不是粉絲最喜歡吹的挺拔的鼻梁,而是她的一雙眉毛。
顏彧傾的眉毛根根分明,很濃,不知道是不是紋過。
她屬于甜美的長相,無論什麽妝造,眉毛自然都不會畫得太堅毅。我從來沒有注意過,原來顏彧傾的眉毛生得這樣分明這樣好看。
“一個地方不要吹太久。”
剛這樣想着,那雙漂亮的眉毛卻又蹙起來。
“頭發都要給你弄毛躁了。”顏彧傾睜開眼,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幽怨地看着我。
我手下動作一頓,這一次倒沒有太生氣。
因為她這表情比起埋怨,更像是嗔怪。
好像撒嬌一樣。
可我們沒有那麽熟吧……
長頭發很難吹,何況顏彧傾還有那麽多要求。我站在她身後舉了半天的吹風機,胳膊都有些發酸了。
我有一點發現。
顏彧傾自身的頭發好像沒有那麽多。她屏幕上那一頭超級濃密的秀發,估計是貼的假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