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語氣和神态,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太眼熟了。
過強的即視感,又讓我難以避免地想起了顏彧傾。
“你先回去吧。”她這樣回答我,不清楚是否真的會給我一個機會。
我站了起來,依然沉浸在剛剛的震撼中。愣了兩秒轉身要走,身子已經傾斜了大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就這樣離開不太禮貌,面前坐着的畢竟是一位比我年長得多的人。
告別的時候,要怎麽做才最體面?
鞠一躬嗎,好像有點太正式了吧。
最終我遲疑了片刻,說了句再見。
似乎聽到了些微的輕笑聲。
這也很讓我熟悉。
要不是這位女士的長相與顏彧傾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我都要懷疑她其實是顏彧傾的母親。
一個娘下的崽子,動作神态都沒有那麽像的。
知道她的名字并不難。
我好歹在娛樂圈吃了那麽多年的瓜,雖然比不上那些追着IP分析形成的偵探粉,查點小資料還算是得心應手。
帶我來這裏的人,稱呼她為陸總,所以她姓陸。
前臺有公司的名稱,辦公室門口也有她的職位。
在網上一查就知道結果了,陸遠亭。
再按照名字一搜,就能看到她的事跡。
百科上的內容,多少有些乏味。我看不幾眼就開始走神,都怪這字數太密集。
突然,有什麽東西吸引住我的視線。
陸遠亭注資的這家經紀公司的名字,怎麽這麽眼熟?
啊,啊!
這不是我前東家嗎?
我順着鏈接跳轉過去,發現在一開始,這只是家籍籍無名的小經紀公司。轉折也相當明了,陸遠亭簽下了顏彧傾,還是她的大經紀人。
盡管後來,在一系列升職加薪以及投資成功後,陸遠亭已經不在直接接管有關顏彧傾的事務,但在最開始,兩人的确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我想起那幾乎如出一轍的語氣。
我好像窺探到了什麽秘密。
陸遠亭和顏彧傾,真的會單純只是經紀人和明星的關系嗎?
如果是真的,那這可是驚天大醜聞。
對着手機沉默了良久,我把界面切成了will be的賬號,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少得可憐的粉絲和喜歡。
看着看着,我點看我發布上去的作品。從五人起的v,到現在的舞臺。
我在創作一坨狗屎。
這些東西偏離了我本該有的水平,抛棄了我所有的優點。我的敘事、我的巧思、我的靈感。現在我創作出來對東西,皆是面對ddl不得不趕出來對狗屎。
追逐着市場可能喜歡的方向,又放不下自己的那點堅持,最後假如出一坨臭不可聞的狗屎。
惡心,惡心。
我連我最引以為傲的優點也丢失了。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寫,什麽都不想看。一切都與我無關,盡是些惡心的東西。
我沒法找到蛛絲馬跡的證據否認我的觀點,因為再沒有幾個人贊賞我。沒有人承認我,那我從何确認自己的創作不是一攤令人厭惡的東西?
我回看自己的曾經,回看那些到現在依然有人稱贊的作品。
再也回不去了。
啪嗒,燈開了。
Bianca試鏡回來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在宿舍——畢竟我沒有開燈——因而沒能藏住她臉上的落寞。
我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Bianca沒有通過試鏡。
一瞬間,心裏堵着的那塊大石頭放了下來,我感受到了許久沒有過的輕松。看着她落寞的樣子,我的同理心複活了。
沒有一點幸災樂禍,我誠心誠意地為Bianca感到惋惜。
——盡管如果她成功了的話,我會更加難受。
也許是她看出了我眼中真誠的同情,Bianca在短暫的驚訝後,沒有選擇繼續掩飾自己的心情。
她聳聳肩:“失敗了。”
我幫她拉開桌前的椅子。
“我……”
她坐下後,嘴唇張合着似乎要說些什麽,卻又沉默下來。
我總算知道,為何電影和小說總把敞露心扉的環節安排在酒吧了。來上一杯苦得舌頭發麻的酒精,讓灼燒的感覺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裏,當眼淚被辣的從眼眶裏擠出,什麽話都好張開口說了。
可我們現在沒有酒,沉默總消更長的時間。
“一直有人對我說,像你這樣不争不搶的性格,怎麽可能當愛豆。”Bianca說。
确實,随便挑一個人出來,都不會覺得一向沉默的Bianca适合站在聚光燈下。
但我只是在心裏想想,沒有給予評價,因為在傾訴的時候,人們往往只是想發洩情緒,而不是得到建議。
“可當我第一次産生對舞臺上愛豆的向往,就注定我不是她們嘴中不争不搶的人。”
她說完,看向我。
“真羨慕你的能力,我不甘心比你更差。”
沉默慣了的Bianca,連傾訴都比別人更簡短些。她說完這些後對我說了聲謝謝,盡管我在這場對話中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前往衛生間,獨自消化剩下的情緒。
而我,我在對自己過去靈性的緬懷中,繼承着Bianca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