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岫:“不愧是讀書人,還是很有禮貌的,風度翩翩呢。”
“你對他哪來的好感?”花宴想把出岫扔出去,“這麽故意美化他?”
輕岚道:“或是他們真是同道中人,我見沈鴛的卧榻枕頭下壓着一本話本。”
“真的?”出岫眼睛放光,“他看的叫什麽?”
因為當時出岫向沈鴛的卧榻看去時,他站到了面前擋去視線,因此輕岚也只是匆匆一瞥,此刻皺眉回想那個畫面,道:“書名好像是……”
“好了,”花宴打斷,“跳過這些不重要的,說說你們都談了什麽?”
輕岚取下身上斜挎的布包,說着:“這是沈鴛托我帶給主人你的禮物。”
“燒了。”
輕岚停了一下,還是從布包中取出一卷畫軸,道:“這是當今丹青聖手越大師的畫作。”
那價值就很高了,花宴不信:“他不是窮書生嗎?”
“他說是他得了越大師指點後的仿作。”
“燒了。”
出岫好奇,将畫作展開看,不過她也看不出什麽好壞來,輕岚道:“我看沈鴛的态度還是挺誠懇的,他說這畫是為了感謝你收留了趙小姐。”
花宴眉頭高挑,不屑道:“用他感謝?”
“他說當時趙小姐落難,他自己無能為力,幸好有你在,讓她離開深淵。”
“我現在也會讓她離開深淵(沈鴛)。”
“他果然是為了趙……”出岫還沒說完便被花宴眼神警告,噤聲了。
輕岚也讓出岫消停一會,說回正事:“我按照主人你說的,給他提了幾個門路,表示可以幫他牽線搭橋,也拿出了花家的憑證,表示可以資助他去疏通關系,而他是這麽說的——”
輕岚清了清嗓子,複述道:“荒謬!沈某雖出身貧寒,卻也不是那趨炎附勢之徒!我拜訪花家,只是想知道亦月妹妹過得好不好,再與花老板這等俠義之士交個朋友,不承想被如此看輕,使這黃白之物侮辱于我!
“如今之朝堂上,高官尊爵皆被世家大族把持,沈某背後無依無靠,唯有讀聖賢書養出的一腔浩然正氣,絕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唯願憑自己的真才實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輕岚咳了咳:“然後我說,再加一倍錢。”
花宴對輕岚此舉甚是贊許,什麽文人風骨,不過是待價而沽,有人賣得貴,有人賣得賤罷了。
她點點頭,期待道:“那他怎麽說?”
“他将我趕出來了。”
花宴皺眉,“他動怒了?”
“應該是,不過還是讓我把禮物帶了回來。”
出岫在一邊,欲言又止,輕岚拍了拍她的肩,幫她說出來:“其實這麽看來,沈鴛的确是個品性高潔,志存高遠的書生才子,我看他不像是急功近利,整日鑽營的樣子,或許我們前面都想錯了。”
花宴在堂下來回踱着步子,化解心中的煩躁。
又問:“那他什麽都不求,來找我是做什麽?只是問趙亦月過得好不好?還是想和她見一面?”
“他們已經見過了。”輕岚平靜地說出第二句讓人震驚的話。
花宴定在原地,“什麽?”
輕岚又取出一張紙,道:“我回來時經過陸家茶樓,那裏的夥計叫住我,遞給我一張賬單。”
花宴接過來,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這是趙小姐第一次出門那天,也就是主人你出城打獵那日,趙小姐在這家茶樓用我們花家的牙牌請客,共賒了五兩七錢銀子。”
上京城裏百行百業,生意做得大的,比如糧、茶、金銀、錦繡、藥材、典當、雜耍等便成立了商行,行業中勢力最大的便是本行的行頭,然而士農工商商人地位輕賤,于是各個商行之間便同氣連枝守望相助,互相都會行個方便,花家乃是錦繡行的行頭,在外帶着憑證賒個賬自然不在話下。
幾兩銀子也是小錢,花宴并不放在心上,正要往賬單上簽字蓋章,聽到請客兩個字,問:“等一下,她請的是……”
“是沈鴛。”輕岚直接答道。
花宴丢下筆,嘴唇張了張,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怪笑了一聲。
趙亦月不僅已經和沈鴛見過面了,還請他喝了茶!五兩多銀子用來喝茶算得上是大開銷了,想必喝的都是好茶,吃的也是頂好的茶點!
花宴心裏不知是氣憤更多還是難過更多,一浪高過一浪,直到将她淹沒。
反正是賒賬,都借花獻佛了,趙亦月也沒想着帶一點東西回來讨好她。
趙亦月她真沒有心。
輕岚還沒說完:“我問了夥計,知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夥計說他沒有去聽,不過有一句很大聲,他聽見了。”
“什麽?”
“離開花家。”
* * *
一壺茶已經喝乾,弦月爬上樹梢,夜色如水般漸漸漫延至花宴的腳尖。
花宴終于起身,頂着滿天沉默的星星,拖着步子來到趙亦月的房間。
趙亦月正要就寝,聽見動靜又将外袍穿上,繞過屏風見是她,抿了抿唇,在羅漢床上坐下。
花宴坐下後便支着腦袋看她。
夜色深重,只有桌上一盞燭火燃着,她像是披上一層火光做成的薄紗,眉眼立體精致,脖頸光潔細膩,一绺墨發垂落在胸前,更襯得伊人如玉。
她真的好看,當然會有人對她念念不忘。
“但你不是個好人。”花宴不無埋怨道。
趙亦月無事可做,捏了個棋子在手中摩挲着,“那我再接再厲。”
終于又和她說話了,但說的盡是花宴不愛聽的,還不如閉嘴,再接再厲什麽?再去賒賬請別人吃好吃的嗎?
花宴喘了口粗氣,“我會在背後說你的壞話。”
趙亦月擡眸,眼神在花宴身上停留一下便迅速移開,“原來你的背一直都長反了。”
無趣、無聊,花宴感覺哪裏都不舒服,來見趙亦月也沒有緩解半分,反而更加堵心。
她扔下趙亦月匆匆離去,回到自己房裏蒙頭睡覺。
她已經派人給沈鴛送了信,她要去見他。
既然這兩個人已經背地裏串通好了,那她就偏要不折手段做個惡人,死活不讓趙亦月離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