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這多浪漫!
——所有的這些,都是許苓內心最深處的潛意識。
就像顧星熠所解讀的那樣,許苓是個非常矛盾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許苓就沒有對郁卓宏設有太多的心防,本質上,郁卓宏是他渴望夠到的那類人。這種渴望在他們的相處之中愈發加深。
但他面上還要保持矜持,保持高貴。
就像傅呈用一句話形容的那樣,他說“這是個極度自傲又極度自卑的靈魂”。
好的演員不會只專注于自己的角色。
雖然他們沒有開機前的劇本圍讀,但開機後,幾個主創他們其實無時無刻不在就劇本進行深入的讨論。
為了讨論的深入性,他們有的時候會無可避免地聊到自身。
比如宣揚就問過顧星熠:“小熠,如果你是許苓,你覺得你會愛上郁卓宏嗎?”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當時傅呈也在,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閑閑語調:“宣導,你是在問我們內娛小公主能不能試圖下凡理解底層人民的心理狀态麽?有點為難了。”
被顧星熠面無表情拿抱枕追着打了好幾下。
玩笑歸玩笑,話也沒說錯。
顧星熠雖然童年過得不好,但這種不好更多是在精神而不是物質上。長大之後,他更是被保護在舒适優渥的環境中。
他和許苓最大的差別在于,他的性格不卑也不亢,自我認知準确。
如果把顧星熠和郁卓宏放在一起,那郁卓宏才應該是那個會自卑、會求而不得的人。
當然同樣的,傅呈永遠也無法共情郁卓宏。
演員這個行業的魅力就在于此。
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交集的兩類人因為一部戲需要其中一類人去理解和共情另一類,這何嘗不是一種對另一種人生的完整體驗。
這是這一行的魅力,也是這一行的痛苦根源。
顧星熠不是許苓,但他要理解許苓,甚至把自己變成許苓。
平常的戲還好,正兒八經的對手感情戲,對于他一個自身感情經驗一片空白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地獄模式。
有天賦挂也不太夠的那種。
*
這天的最後,傅呈沒有跟顧星熠拉明天要拍的那段戲。
因為他們臨時加拍了一段別的。
但這對顧星熠來說更糟糕。
因為這意味着他明天要毫無準備地面對一切。
臨走的時候傅呈倒是很好心,他說:“小顧老師,我今天晚上會一直在房間。”
非常貼心的提示,但媚眼抛給了瞎子。
顧星熠說:“我今晚要出去散步。”
散步是沒什麽好散的,主要是裝媚眼抛給瞎子的那個瞎子。
說這話的時候顧星熠還有點緊張,主要是這脫口而出借口實在是太拙劣。但是傅呈卻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他禮貌颔首:“散得愉快。”
散得愉不愉快顧星熠不知道。
當天晚上,他惡補了非常多的感情片經典片段是真的。
屏幕上的小情侶或恨海晴天如泣如訴,或如膠似漆甜甜蜜蜜一生一世一雙人。
屏幕外,顧星熠看得波瀾不驚心如止水,大晚上的仿佛馬上要打坐入定。
他以為是性別不對,于是換了一批。有點改善但不多。
不多的原因在于他無法在腦海中将屏幕裏的兩個人替換成他和傅呈。
最後他放棄了。
本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原則,顧星熠早早地關燈睡了覺。
但顧星熠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
船可以順着水流變直,但許苓和郁卓宏這對苦命鴛鴦在宣揚的戲裏是注定彎得不能再彎的。
第二天,顧星熠經歷了史上最慘烈的一場戲。
慘烈程度較之《春潮》第一天被他視為黑歷史的那兩場戲,還要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