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風吹又生(1 / 2)

第96章 春風吹又生

那道身影,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太陽在他身後升起,那赤紅的日輪,穿透了邊關的風沙, 模糊了一夜厮殺過後, 狼藉的痕跡。

原本被緊張情緒包圍的将士們,在看清來者之後,紛紛放下了武器。

武器落地的聲音響起, 白音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可還是不願意相信:“不可能,他明明——”

他的聲音淹沒在一陣歡騰聲中。

“是陛下!”

“陛下…陛下沒有死!”

“陛下來了…陛下帶着麟衣使回來了!”

沸騰的聲浪中, 只有面對着面的謝鶴生和白音,尤其安靜。

白音的臉上先是徹底的空白, 旋即他猛地看向謝鶴生:“…你早就知道他還活着, 是不是?”

謝鶴生沒有搭理他, 自那道身影出現的第一剎,他就已經無法移開目光。

鷹從那人肩頭騰空飛起, 雙翼展開, 落在了謝鶴生肩頭。

将士們自發地讓開道路, 讓帝王得以奔向他的愛臣。

薄奚季勒停戰馬,衆目睽睽之下, 他将謝鶴生單手抱在馬上,用力吻了下去。

雙方的呼吸都很急促, 吐息不斷拂過面頰, 激烈得像邊關的風。

謝鶴生雙手捧着帝王的臉,一邊确認他的呼吸,一邊眼眶就紅了。

但他強忍着淚水,眉心抽動着, 露出一個微笑。

“陛下...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薄奚季緊貼着謝鶴生的面頰,“謝郎,我回來了。”

我沒有食言,我活着回來了。

爾後,帝王看向身邊的将士,言簡意赅:“孤回來了。”

大梁将士歡呼起來,有人用刀撞擊着盾牌,發出隆隆聲響,就好像在敲響戰鼓。

直到這時,薄奚季才看向白音,這個人群中唯一沒有笑容的人,面色陰沉得就像厲鬼。

注意到帝王的目光,白音扯了扯唇角,咬牙切齒地問:“烏爾骨呢?”

薄奚季咧開嘴,露出尖銳的笑:“你在找他麽?”

帝王雙指點了點身前,施舍般道:“阿翁,讓他們見見面。”

大常侍應了一聲,随手一抛——

一顆圓滾滾的東西,被丢在地上。

骨碌碌,滾到了白音跟前。

那是,烏爾骨的頭顱。

即便已經死去,他的五官依舊寫滿了恐懼。

白音與這顆頭無言對視,喉結抽動片刻,吐出一聲洩氣的笑音。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假的,中埋伏是假的,病死是假的,炸營也是假的...都是假的。”他的肩膀顫抖着,嗓子眼裏擠出一聲聲吸氣,幾就好像有誰在掐着他的喉嚨,他看向謝鶴生,“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script>

謝鶴生冷冷道:“沒你騙我久。”

白音抓着他這句話,近乎迫切地追問:“所以,我對你來說,還是不一樣的,對吧?你恨我,是因為你在意我。在誤以為我和大梁皇帝一起死了的時候,你可也有為我痛哭?”

謝鶴生看着他,白音沒得到答案,自顧自繼續說:“我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了,謝憫,看在我們朋友一場,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白音望進他的眸子裏,緩慢地問道:“你可以,親手殺了我嗎?”

謝鶴生沉默良久,偏過頭,他的目光與薄奚季在半空輕淺地相碰,帝王什麽也沒說,只是用眼神告訴他:但做你想做的事。

謝鶴生解下天子劍,向白音走去。

天子劍沉甸甸地握在他掌中,劍刃上倒映出白音的碧綠眼眸,與其中難以抑制的興奮神色。

與謝鶴生在且固朝夕相處,他當然知道,這把劍,對謝鶴生來說意味着什麽。

只要謝鶴生用天子劍殺了他,他就能在謝鶴生心裏留下一席之地,如果得不到愛,那就選擇恨。

謝鶴生雙手舉起天子劍,爾後——

狠狠插.進地裏。

白音的瞳孔,陡然一縮,天子劍距離他不過幾厘而已,卻終于不如他所願。

謝鶴生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不配。”

說完這句,他便轉身,向着薄奚季走去。

白音游刃有餘的神情,終于開始崩裂,他眼睜睜看着謝鶴生離自己越來越遠,忍不住嘶吼道:“為什麽?!謝憫,你要去哪裏,謝憫!你回頭,你回頭看看我!你不能這樣對我,你——”

噗通。

世界歸于寂靜。

謝鶴生已走到了薄奚季面前,帝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眼裏的情緒比浪還洶湧,每一處都寫滿了久別重逢。

他難以控制此刻內心的沖動,再一次,擁抱住了謝鶴生。

将士們相互看看,雖然他們也有很多話向對死而複生的帝王和小謝大人說,但此時此刻,他們默契地,将空間留給了他們。

薄奚季抱着謝鶴生進了中央軍帳。中央軍帳,軍帳內一切如舊,卻有萦繞不去的清苦氣味,在帳內徘徊。

薄奚季小心地掂了掂懷裏的人,輕了,瘦了,腰細得好像一用力就會折斷,湊得近了,那股藥苦味又傳來,就好像已經浸入了他的身體。

“…病了?”他顫抖着問。

謝鶴生沒有否認:“思念陛下成疾,陛下如今回來,病就好了。”

薄奚季苦笑了下,他聽出謝郎是在哄他開心,其中難熬的日夜都融在這一句思念成疾中,被他輕飄飄地掩蓋了過去。

可帝王知道他沒能說完的話,那些痛苦、掙紮、撕心裂肺的思念…究竟有多麽深刻。

因為,他也是一樣的。

見不到謝鶴生的日日夜夜,只能以思念化血咽下。

“孤…我也很想你。”薄奚季道,“很想很想你。”

這一句話。

謝鶴生強忍多時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他死死摟着薄奚季,哭得撕心裂肺:“你到底去哪裏了,到底受了多重的傷…為什麽一句話也不帶回來,我真的以為、真的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