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來吧
樂五一出發, 羊軒色就開始收拾東西。
醫館裏只有郎中一個人,他起得早,樂五前腳剛走,他後腳就醒了, 來看羊軒色恢複得如何。
羊軒色已經吃過了早上第一頓藥, 郎中敲門進來後用一口方言問羊軒色是否還覺得哪裏難受。
說實話, 羊軒色就算能聽懂了皇城的官話以及白家莊的短語, 面對其他村莊的方言他還是糊一耳朵, 只好點頭說自己都好, 而且準備離開了。
郎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羊軒色跟那個小哥不一樣, 他不會說方言,就改了官話:“你風寒還沒好,現在吃了藥只是稍微壓下去了,還是要休養的。”
羊軒色見他會說官話, 便解釋:“我趕着回南方老家過年,晚了怕大雪封山趕不上。”
既然羊軒色堅持, 郎中就不好說什麽了,去藥櫃那邊打包了一個療程的藥物給羊軒色,讓他路上不要忘記在客棧煮藥吃。
這些藥都是樂五付過錢的, 羊軒色便都收下了,他出發時天還沒亮,得靠郎中指方向,他冒着風雪一步深一步淺地向前走去。
羊軒色不知道此去是否能有額外的結局, 更不知道離開了皇城他在這個老舊的時代會有什麽樣的未來, 他心中只想着,希望在今天太陽落山前,能看見太子策馬而來。
而不是太子的屍體。
話分兩頭, 樂五緊急去皇城北茶莊,到達時天剛亮,這個時節正是護茶樹的時期,茶女們起得早,已經梳洗完畢正在乾活。
樂五站在附近最高的樹上觀察,想找到羊軒色說的茶莊主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總算看到一個院子走出衣着華貴的婦人,正如羊軒色描述,婦人眉目英氣氣勢強硬,一看就是當家做主的範,便趕緊閃身過去呈上信件。
附近的丫鬟吓了一條,差點尖叫出聲,婦人當即呵止,随後看向彎腰呈遞信件的樂五:“何人讓你傳信?”
“乃夫人親眷,此信望夫人能盡快送予白駱家娘子,夫人良善,萬望應許。”樂五誠懇地回答。
有些關系看似細小,可在名望世家眼中,都是錢權流轉,心裏一清二楚。
婦人臉色凝重,沉思半晌,還是接過了信件,只允諾:“皇城戒嚴,信件最快,午後才能到白家,至于到你想送的人手中,怕是很晚了。”
樂五一愣,羊軒色只讓他盡快,沒想過這些,他做不了主,只能說:“多謝夫人。”
之後的結果,樂五不敢探聽,他得回去找羊軒色,無論什麽結果,他都要執行好太子給他的最後一道命令:保護好羊軒色。
雪越下越大,羊軒色以為樂五說的南邊有座山是比較近的意思,他出了村莊後走到天亮,那山竟然還有一段距離。
總算是體會到了課本裏所謂的“望山跑死馬”,羊軒色感覺高估自己了,他不應該跟樂五約定在山腳下,而是讓樂五在途中随便找找,說不定就能找到他。
羊軒色沒有手機不太會看時間,他對于大虞這邊的氣候跟晝夜分配不太熟悉,沒有手機就一臉懵。
走不動後羊軒色随便找了棵樹靠着休息,天氣太冷了,他走得腿發麻,盡管樂五已經給他找了衣服穿,可還是冷。
冬天北方能凍死人并不是開玩笑。
羊軒色靠坐沒一會兒就困了,迷迷糊糊即将睡過去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大喊他的名字,瞬間驚醒,他剛想逃跑,卻看見樂五焦急的臉。
“哎喲,你吓死我了,突然叫我……”不等羊軒色抱怨完,樂五趕緊抓着他站起來。
樂五嚴肅地說:“不能休息,天太冷了,你要是在雪地裏閉上眼,就醒不過來了,快,抖一抖,一定要自己走動。”
羊軒色被樂五拎起來了才發現他竟然真的渾身僵硬,要不是樂五回來得快,他怕是真要死在雪地裏了。
被樂五扶着走了一段路,羊軒色才慢慢恢複一點知覺,可是恢複過後他就覺得特別冷,每呼吸一口都覺得自己氣管和腸子都要一起被凍住的冷。
天上看不清太陽,難以分辨方向,還有無邊無際的白雪,多看一眼都是對眼睛的刺激。
樂五不得已推着羊軒色往山腳方向走,那邊或許有山洞,也可能碰上寨子,總比一直在路上強。
羊軒色艱難地邁着腿,樂五塞了一根棍子在他手裏,讓他杵着堅持下去。
此時已經顧不上皇城是什麽情況了,他們得自己先活下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山腳下,沒有找到山洞,樂五直接去削了幾根長樹枝下來給羊軒色做了個架子,随後把裝行李的布攤開綁到架子上,就形成了一個簡單的避風角。
樂五安置好羊軒色,去附近撿柴火給羊軒色,生火的事羊軒色很熟悉,他玩一會兒就能燒着。
點燃火堆後旁邊的積雪開始融化,不過好歹暖和很多。
天色暗得很快,剛點燃火堆,手腳還沒烤暖,天就黑了。
手頭只有饅頭跟胡餅,羊軒色分了些給樂五,他烤着饅頭,終于想起來信件的事:“對了樂五,信件你送到之後,那夫人有說什麽時候能交到太子手裏嗎?”
樂五沉默一會兒,回答:“夫人只說,送到白家人手中估計要午後,再轉送給殿下,應該是很晚,現在不知道,有沒有送到殿下手中,而且已經宵禁了。”
宵禁後更不可能送,所以夫人的話,只是給他們打個預防針,意思是萬一宵禁前沒送到,就得多等一天。
如今雙方都難以見面,生死難明,羊軒色能做的就是送個口信,另外一頭的太子怕是也在想離開皇城的羊軒色到底能不能活。
羊軒色啃着半熱半冷的饅頭,過了會兒,說:“明天……天亮後我們就啓程,繼續往南走,我的腳程慢,他要是活着,一定能追上的。”
樂五沒有意見,默默應下。
而在兩天前,皇城內,太子脫去儲君服飾,穿着普通的粗布麻衣,在太子府下達最後的命令:“樂九,願意跟着我的人,你都提前安排他們離開,你們一個都不能被抓住,現在的太子府,誰被抓住,就是死。”
剿匪回來,盡管大将軍那邊已經作證說是土匪猖獗,所以為了官府出兵,可很明顯會被打成事後托詞。
剿匪結束後樂九立馬就回了太子府,沒讓人抓住一點蛛絲馬跡,還拿回了羊軒色的東西,包括屬于羊軒色的棉衣,絕對不會讓人知曉羊軒色也在其中。
樂九沉重地應下,随後帶着願意跟随太子的人在金吾衛來之前離開,他們是太子的後盾,絕對不能被抓。
太子則是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書房,這些年,他有的東西很少,皇帝跟皇後鬥法,只想除掉他,皇後有了新孩子,不喜他這個從小就被皇帝帶走養育的兒子。
無論男女,搶權力到最後,內裏都是黑的,只披着一張人皮。
帝後二人都覺得太子是對方的孩子,肯定會站在對方那邊,沒人想過他其實也是他們自己親生的。
金吾衛這一天沒來,太子不用去打探外面是什麽風聲,他自請去了皇宮,請示皇帝,成為庶人,自願,流放嶺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