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架構 1:“小狗這麽乖,都學會哄人開心了?”
那一雙灰藍色的眼底,盛着未褪的水光,潋潋地、漫不經心地蕩漾着。
岑知序在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裴願身上,似一根絲線,從肩,到肘,到指尖。
牽住她,勾住她。
她只要一擡手腕,只要指節微動,她便會跟着,做出相應的動作。
裴願咬咬牙,低下頭,手放在外套扣子上,剛想解開,手就滑了一下。扣子卡在半途,不上不下。
煩死了。
真是丢人。
裴願低低“啧”了一聲。
又重新來過。
由于一路被推搡,外套上沾了些草屑,還有些乾涸的泥痕。
裴願有點不好意思,疊了一下,放進旁邊的消毒箱。
外套脫下之後,她裏面只剩一件貼身的小背心。
修長的頸,鎖骨淺淺凹下,肩線分明,薄處隐約透出一線青色的脈絡。
手臂克制地繃緊,線條利落、緊致;呼吸間,胸口輪廓随之輕微起伏。
非常漂亮。
也非常…性感。
如果某人沒有慫慫地低着頭,縮着肩,一副馬上要被查出私藏違禁品的樣子,就更好了。
岑知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收回來,指向一旁的檢測椅:“坐。”
裴願乖乖坐下。
她低着頭。
銀色靴底落在合金地面,“嗒、嗒”,規整、均勻,一聲聲敲在耳畔。
岑知序走了過來。
裴願的手放在膝上,盯了一會地面,又盯着自己的鞋尖。
靴聲停在自己面前,她聽到岑知序的呼吸聲,鼻尖嗅到一絲幽冷的鳶尾花香。
下一秒,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脖頸。
觸碰…是涼的。
裴願立刻僵了一下,肩背繃緊,連呼吸都頓住。
指尖順着脖頸滑落,而後順着凹陷的鎖骨溝,緩緩往肩側走。
不輕不重,規矩得挑不出錯處,偏偏每一寸被走過的地方,都在悄然發燙。
裴願将頭垂得更低了。
到了肘彎,岑知序的手指略一停頓,随即折返回來,繞到了裴願背後。
岑知序扶着她肩膀,身子前傾,距離被一寸寸壓近。
她俯身的一瞬,長發也随之滑落,似一捧微涼的水,又比水更輕,傾瀉而下,鋪陷在裴願的頸側。
發絲蹭過鎖骨,細細的,軟軟的,似許多片羽尖掃過,撩撥起一陣細微的悸動。
銀發摟着她,擁着她,親昵無比,又有幾縷調皮些的,滑進鎖骨的凹陷,撓着她的癢。
裴願甚至說不清楚,是哪裏癢,只覺癢意一寸一寸往下蔓延,落入小腹,悄無聲息。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淺了幾分,生怕一擡肩,那縷發就會更深地陷進去。
岑知序卻又靠近了些,清冷的鳶尾香也在這一刻,拂過鼻尖。
雨後浮在花間的一線水氣,漾出黏人的花蜜,潮濕與甜。
每一縷吸進去的空氣,都帶着她的氣息,停在胸腔裏,賴着不走。
“……檢查完了嗎?”裴願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還沒好。”岑知序慢悠悠的:“坐直,別亂動。”
裴願默默咬緊了唇。
涼意撫過後背,又轉而向下滑落,隔着小背心,貼上腰側。
掌心溫和,手套卻仍舊帶着涼意,涼與暖沿着同一寸皮膚,緩慢交疊。
裴願試圖轉移注意力,比如盯着地面的磚縫,或者去瞥身側一小排冷藍色的指示燈。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的目光總會被牽回岑知序身上。
她垂落的睫,她的鼻尖,細薄的頸骨,一路向下延伸,藏進衣領間溫軟的影。
瘋了。
裴願苦不堪言。
她現在急需一塊小蛋糕,甜的,軟的,水果或者花蜜夾心,還得擠滿微涼的奶油。
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咬上好幾口,讓綿軟香甜的口感,堵住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
岑知序的動作自始至終都規整、合規、無可指摘,一場再标準不過的例行檢查。
可也正因為她每一步都太過“正經”,隔着襯衣,什麽都沒有越界,裴願反倒更加無處可躲。
她若掙開,便是不配合;她若開口,就是心裏有鬼。
于是。裴願只能坐在椅子上。
脊背挺直,任由黑色手套落在身上,從肩、從背、從腰,一寸一寸撫過去。
黑手套貼着她的腰,溫度烙着小背心,順着褲線往下滑了一小段,停在膝側。
就在裴願焦躁不安,快被過分規整的“檢查”逼瘋時,觸碰卻忽然停止了。
岑知序收回手,向後退開兩步,神情平靜端整:“好了,檢查通過。”
她說:“感謝您的配合。”
岑知序扯動邊緣,将手套褪下來,語氣公事公辦:
“裴小姐,您可以離開了。”
裴願一愣,只覺得剛擺到面前的香甜蛋糕,還沒來得及咬上一口,就被毫不留情地端走了。
好餓,好饞。
裴願喉嚨微動,半晌,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啊……哦,好、好的。”
手套束得很緊,從指節一寸寸褪下來時後,腕骨間,便多出了一圈淺淺的紅痕。
鮮豔,暧缱。
像一道未褪的吻痕,又或是某種小動物咬過的牙印。
岑知序将手套丢入回收箱,擠了一泵消毒液擦手。
消毒液在掌心暈開,沾得指節濕亮,泛着一抹濕亮。
回頭時,裴願還站在原處。
“裴願,你可以離開了。”
岑知序稍有些疑惑,将之前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裴願卻沒有走,斜倚着靠背,擋在門口方向,似乎沒打算讓這場“檢查”就這麽結束。
岑知序有點不自在,“怎麽了?”
裴願定定地看着她,聲音比平時低一些:“長官大人,這不公平吧?”
“我剛才可是老老實實,坐着沒動,讓你從頭到尾檢查了個遍。”
她懶洋洋地笑了一下,說:“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讓我檢查一下?”
岑知序一怔,唇瓣微抿。
“……是麽?”她輕笑。
“裴願,我看你真是膽子見長,規矩一條沒記住,小心思倒是轉得快。”
岑知序擡起手,抵着裴願胸口軟處,往前一推,“怎麽,敢跟我讨價還價?”
語氣乍一聽像是斥責,落在耳邊卻軟而輕,縱着她胡鬧。
“說。”
“你想檢查什麽?”她說。
裴願愣了:等等,長官大人竟然就這麽輕易地答應了?
這麽好說話。
裴願連忙擺出一副認真表情:“那就請長官大人站好,別動,也別躲我。”
岑知序扶着腰,站在原地,還在真就沒有動,下颌略擡高半寸,神情矜貴、冷淡。
裴願向她走來,目光、表情都很溫和,動作也并不出格。
可她畢竟比岑知序高一些,一步步走到面前時,天然便有一絲籠罩下來的壓迫感。
靴跟輕敲地面。
嗒一聲輕響。
岑知序一怔,這才發覺靴跟不自覺的,往後挪了一小步。
裴願立刻停住腳步,委屈地拖長聲音:“長官大人,我們可說好了,不許躲的。”
“你怎麽說話不算數?”
岑知序抿了抿唇,偏開臉,不肯看她:“誰躲了?要做快做,我沒空陪你——”
話還沒說完,
裴願已經擡起了手。
指骨撩起額前碎發,掌心随即貼了上來,穩穩覆住她的額心。
她的手比岑知序的大一些,骨節分明,虎口覆着薄繭,觸碰時,粗粝感輕輕磨過着皮膚。
岑知序不由得,輕抽了一口氣。
裴願的手,好…好燙。
她耳根一下熱了,面頰也染出薄薄的紅,沒忍住,喉間顫出一聲:“唔。”
細細的,像只被人捏了一下,碰到軟處的小貓。
岑知序慌忙擡手,捂住唇,将餘下那聲失态的輕喘一并擋了回去。
因為動作倉促,指骨壓得太過用力,面頰軟肉溢出指縫,瞧着狼狽又可愛。
“乾…乾什麽?”
聲音窩在掌心後,悶悶的。
裴願覆着她的額心,在那片明顯高于尋常體溫的熱意,停留了一會。
“長官大人,說謊可不好啊。”
她輕聲說。
“你明明還在發燒,身體不舒服,為什麽要強撐着跑來邊境關口?”
岑知序往後退了一步,躲開裴願的手,轉而在自己額心碰了碰。
“低熱而已,”她說,“沒什麽。”
“額頭燙成這樣了,還說沒事?”裴願皺眉,“長官大人,你平時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岑知序抿着唇,不說話,
裴願嘆口氣,又說:“岑知序,我之前在視頻裏叮囑的那幾件事,喝溫水、吃藥、開窗通風……你有去做,哪怕一件嗎?”
岑知序依舊不說話,睫毛低垂着,遮去眼底大半神色。
半晌,她開口了。
“怎麽?”
岑知序聲音淡淡:“你叮囑了幾句,我就得乖乖照做不成?”
她冷着一張漂亮的臉,環起手臂,站姿端正,下颌微擡。
瞧着,矜貴又不好親近。
岑知序這副模樣,讓裴願想起外城地攤上,那本她一眼看中、蹲着翻了半天的舊書。
《如何哄好你的貓》
第七章:貓貓病了不肯吃藥怎麽辦?
仆人們請注意,當貓主子病恹恹地躲進角落,拒絕你的照護時,請先別急着生氣。
生病的貓貓會試圖躲起來,藏起脆弱的一面,那是刻在血脈裏的驕傲警惕。
想要照顧一只生病的貓,得學會臉皮厚。她會嫌棄你,躲着你,還可能拍你一爪子,但只要最後肯讓你抱走,就算哄好了。
裴願蹲在地毯旁翻書時,越翻越感嘆,覺得這本書的作者,簡直是個曠世奇才。
書裏頭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專門拿來對付岑知序的。
就比如現在。
“長官大人,是我不好。”裴願聲音一軟,“我不應該到處亂跑,整整兩天不見人影。”
“可你想,我惦記着您發燒沒人管,緊趕慢趕往回跑,頭發亂了,臉也髒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她委屈地睜大眼睛:“總得給我個将功補過,彌補長官大人的機會吧?”
岑知序冷冷瞧着她,沒有應聲,但環在胸口的那只手,指骨松了一松。
裴願一瞧着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對方多半是消氣了些,膽子又肥了幾分,往前踏了半步。
“長官大人,我們回去吧。”
“一起,好嗎?”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懸在兩人之間。
岑知序沉默片刻,輕笑一聲:“嗯。”
指尖搭進裴願的掌心,卻不肯真讓她牽住,輕巧靈動地一勾。
撓了撓她。
好癢。
裴願指骨一攏,本能地想将她扣住,卻撲了個空。
岑知序的手,早半步便抽了回去,像一個存心停在半途、不肯落下的吻。
“自然是要回去的。”她擡起手,點了點裴願的小背心,“不過麽……”
指腹點着圓領邊緣,順着領口的弧度,壓着一線柔軟的起伏,慢慢滑過去。
裴願呼吸微頓。分明隔着一層衣物,分明未曾觸及,她卻仿佛能感覺到她柔軟的指尖,蝶翼一樣,細細掠過。
滑到心口時,岑知序忽然一屈指,将小背心的領口勾起一角,往前拽。
“這一身灰,也想跟着帶回去?”
她語氣懶懶,一松手,小背心倏地彈回原處,蹭過裴願的心口。
布料貼合着身體,和之前一樣,裴願卻覺得有什麽被她給勾走了,飄飄忽忽,晃在半空。
“真是的。”
岑知序抽出一張濕巾,指尖一捏,貼上裴願的臉。
她踮腳貼近。
裴願幾乎能數清她的睫,鼻尖貼得極近,呼吸間盡是溫軟的熱潮,唇色柔軟。
濕巾掠過面頰,涼絲絲的,蹭過鼻尖旁的灰痕。
“小灰團,擦乾淨再說。”
岑知序笑意淺淺,指骨一轉,濕巾劃過面頰,留下一道濕痕。
裴願沒敢動,指骨蜷縮,将長褲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