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擲骰 2:最親密的共犯。(1 / 2)

第55章 擲骰 2:最親密的共犯。

裴願趴在岑知序腿上,半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她枕着岑知序的腿,隔着黑色西褲,柔軟之間,是對方下意識繃緊的肌肉。

但如果再往前一點點,白色襯衣之下,是軟乎乎的小腹。

她不過這樣枕着,岑知序便已經有些受不住了,微微喘着,呼吸軟得不成樣子。

“補償?”岑知序輕哼。

“真敢開口。”

她捏着裴願耳廓,“壞東西,我沒把你扔出去,你就該知足了。”

長官大人就是口是心非,裴願心想,要真的想她離開,昨天晚上不答應就好了。

只要岑知序沒給出那個肯定的“好”字,裴願別說當晚,三分鐘後就會為了保住小命,頭也不回地溜出白塔內城。

反之,既然岑知序不想她走,那自己再鬧騰一寸,再混賬一尺,長官大人大概也會縱着她。

除了四處搞破壞、左爆右炸之外,裴願最擅長的事情之一,便是給她一寸,她能往前蹭三尺。

死皮賴臉,抱着不松手。

裴願正賴着不肯起來,忽然,頭頂的卷發被人揉了一下。

手指撥開她蓬蓬的卷發,陷進去,撓了撓她,又捏住一縷翹起的發尾,徐徐捋平。

“乖。”

岑知序柔聲說:“壞小狗,別把我的腿當你的窩了。”

她聲音慢慢的,啞啞的,每個字都像含了一滴水意,順着耳尖淌下來,輕而黏。

……太犯規了。

裴願僵了僵,睜開眼睛,稍微仰起頭,從她腿間擡眸看她。

辦公桌下,光線很暗。

日光從岑知序身後透過來,為她勾出一圈銀邊。

她眉眼隐在柔和的暗裏,看不真切,唯有一絲被映亮的銀發,落在膝前,伶伶輕晃。

裴願莫名覺得面頰發熱,支支吾吾地直起身來。

“長官大人,是你先收留我的,”裴願說,“窩都鋪好了,哪有趕小狗,呸,趕人走的道理?”

嘴瓢了,失誤失誤。

裴願狠狠咬牙。

岑知序撲哧笑了,她掩了掩唇,又故作嚴肅地點點桌面:“好了,別鬧,去坐好。”

裴願望着她,忍不住也跟着彎了彎眼,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愛做這種沒出息的事了。

說幾句胡話,耍耍賴,只為換來岑知序一個不設防的笑;

将長官大人密不透風的殼子,撬開一條小縫,把熱鬧塞進去。

-

裴願繞過辦公室,又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乖乖坐好。

有了博士作為“緩沖”,兩人的氛圍不再和之前一樣緊繃,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們在桌面兩端坐定。

岑知序先開口了:“前天送你的小禮物,裴小姐還喜歡嗎?”

裴願水汪汪地看着她,無辜說:“什麽小禮物?是長官大人拿槍怼着我,還是親我?”

岑知序:“……”

岑知序冷淡說:“別鬧。”

裴願笑了一下,沒再胡扯。玩笑歸玩笑,她當然知道岑知序說的小禮物是指什麽:

【秩序之眼】

直到現在,裴願都還能回想起昨晚血液奔湧、心髒怦怦亂跳,要撞開胸腔的感覺。

她站在那片浩瀚的數據裏,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所謂“全知”,并不是誇張的形容。

那東西太強大了。

路徑、高度、角度、抛物線、風速、落點,所有她只能憑經驗和本能判斷的東西,都能在瞬息間,被拆解成清晰的數值。

它能提供追蹤、熱成像、夜視,能遠程接入設備,調動權限,乾擾監控,等等等等。

更可怕的是,它會“思考”。

也許那和人類意義上的思考并不相同,可在裴願看來,秩序之眼絕不是一件單純的工具。

它會根據已有知識推演,判斷風險,補全漏洞,會主動給出入侵路線。

昨晚,它甚至為裴願提供了三份完整的追捕方案,雖然裴願最終沒有采納,但這并不妨礙她對[秩序之眼]的欣賞與震撼。

如果鏽牙小隊能擁有它。

沙匪、走私團,甚至那些已經成規模、擁有軍備與能源站的成熟城邦,都未必不能撬開。

秩序之眼可以模拟地形、預測巡邏、計算爆炸範圍、推演突發狀況;

可以把一次風險重重、充滿變數的行動,變成一場清晰的棋盤對弈。

裴願越想,越心癢癢。

要是真能把秩序之眼偷出來,她們小隊可就不是荒野一霸了。

那叫荒野天災。

要不是和那個天天拿結婚證,炫耀她老婆真可愛的神經病朋友關系還不錯,裴願真想備上幾車爆/破雷,去轟一轟她那號稱無堅不摧的南北盟。

裴願回神時,岑知序正攏着手,笑意溫和,姿态從容,像一名早已勝券在握的棋手。

“如何?”岑知序不緊不慢,“裴小姐覺得,她怎麽樣?”

裴願想了想,說:“我原先想了不少詞,譬如精密、全能、危險等等,但總覺得不夠貼切。”

“它當然強大,可又遠勝過‘強大’。長官大人,我覺得它……”

“很美。”

裴願說。

岑知序一怔,呼吸輕忽停頓:“你覺得她……很美?”

“是的,”裴願說,“美麗、優雅、從容,我現在能夠理解,為什麽白塔城發展如此迅速了。”

岑知序安靜地望着她,半晌後,眼睫俏靈地一彎。

灰藍色的眼睛似兩顆被光吻過的藍寶石,盈盈的,光影流轉。

“看來,我們那98.9%的契合度,确實有它的道理。”她笑着說。

裴願說:“那是。話說長官大人,秩序之眼要不要考慮開發一下婚戀匹配功能?”

“這個準确率拿來抓嫌疑人太浪費了,完全可以讓它改行當紅娘,為白塔多方面創收。”

岑知序:“……”

她無視正經不過三秒,又開始胡說八道的裴某人:“所以,假設你願意維持我們的合作關系。”

“而合作若想長久、穩定,光有一紙協議是不夠的。”

“要想讓一場談話平等,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雙方手裏都握着足以制衡彼此的東西。”

岑知序笑意淺淺:“所以,我決定先讓你知道一件事。”

裴願有點好奇:“什麽事?不會是秩序之眼給我和食堂窗口算出99%的契合度了吧?”

岑知序瞥她:“不用計算,你倆天造地設,天作之合,建議即刻步入婚姻殿堂。”

裴願:“……”

天啊,長官開始說冷笑話了!

有個混蛋帶壞了她!!

“好了,說正事。”岑知序指骨交攏,依在膝上,矜貴優雅地向後倚去。

她徐徐開口:“[秩序之眼]的權限等級,有許多種。”

“譬如護衛隊所持有的,用于接收警報、查看行動指引的哨兵[Sentel]權限。”

“譬如研究所擁有的,能夠對秩序之眼大部分模塊進行維護、調整、編寫的編輯者[Editor]權限。”

岑知序說着,随意撩起幾縷長發,發絲順着手背流淌,在腕骨後方絲縷蕩開。

“而昨天暫時授權你的權限,你應該也感受到了,級別要高上許多。”

“目前而言,擁有管理員[Ad]權限的人,有且只有一人。”

“我。”

話還沒說完,裴願身體便已經坐直,臉上笑意消散,目光牢牢停在岑知序身上。

岑知序繼續往下說:“一旦這件事被洩露,無論是議會、研究所、燧火,還是別的什麽人。”

“我都會死。”

“我的生命會立刻進入倒計時,快則一分鐘,慢則一天。”

岑知序神色平淡:“不會更久。”

裴願停頓片刻,讪讪開口:“長官大人,請問聽完後,我還能安全離開這間辦公室嗎?”

岑知序斜睨她:“你覺得呢?”

裴願說:“長官大人,我只想談談心,你直接給我塞了個能要你命的秘密,讓我有點腿軟。”

岑知序語氣從容:“裴小姐,我們是合作關系。讓利,難道不是最好的誠意嗎?”

裴願思考一會,很快開口:“知序,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請。”

“第一,除了你和我,還有誰知道你手裏擁有管理員權限?”

“沒有人。”

“那秩序之眼呢?”

岑知序回複說:“權限分級寫在核心保密模塊裏,暫時來說,沒有人擁有訪問的資格。”

“所以,除非我到處宣傳,否則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你、我,和秩序之眼。”

“是的。”

“第二,”裴願繼續說,“如果我留下來,就肯定會被卷進不少麻煩裏,對嗎?”

岑知序沒有否認:“是。”

裴願笑了下:“長官大人,你這可不像是邀請合作,倒像通知我:一腳踩上賊船後,可就別想下來了。”

“騙你沒有意義。”岑知序說,“因為你遲早會發現。”

裴願盯着她看了片刻:“第三,如果我不答應呢?”

岑知序撫着袖口,将一條褶皺慢慢理平,語氣平穩而冷淡:“你可以離開。”

“我能問問嗎,”裴願說,“這項離開服務,是生還版,還是殡葬版?”

岑知序表情很複雜。

她揉着額心,無奈說:“當然是活着,我會替你處理異常記錄,讓你以普通訪客身份離開。”

“但你離開後,秩序之眼後續檢索到什麽異常,觸發什麽警報,都與我無關。”

裴願又說:“那我要是留下,繼續黏着長官大人呢?”

“我會繼續替你遮掩異常,”岑知序說,“你也會獲得進一步接觸秩序之眼的機會。”

裴願眨眨眼,說:“不過,也不用總是麻煩長官大人吧?”

“我覺得我還挺低調的,就一個每天老老實實上班的小職員,應該不至于很顯眼。”

岑知序淡淡地看着她。

目光裏沒什麽情緒,卻看得裴願莫名不安起來,笑容都沒有那麽自然了。

岑知序說:“你知道秩序之眼[深度檢索]出的,關于你的可疑條目有多少嗎?”

裴願心裏咯噔一下。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心虛:“有多少?”

岑知序說:“23196條。”

裴願:“……”

她沉默了。

她開始認真回想,自己進城之後除了往湖裏滾了一下,嘴上到處亂飛,動不動去蹭長官大人,天天以各種理由讨獎勵以外,到底還做過什麽特別過分的事。

只能說,

秩序之眼實在太可怕了。

它或許做不到從0到1,沒辦法認出一個從未在它的數據庫、資料庫裏出現過的幽靈;

可一旦讓它逮住“1”,它便能順着這點痕跡往下扒,扒出成千上萬條彼此勾連的線索。

裴願讪笑:“那長官大人可以幫我掩蓋到什麽程度?删除,修改,還是無法被秩序之眼‘看’到?”

岑知序搖了搖頭:“删除痕跡的行為本身,會成為新的痕跡。”

“秩序之眼每秒都會捕捉到大量異常,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類似于‘按錯報警電話’的誤報。”

岑知序說:“我會為你降權、折疊,将你的異常歸入誤報池,當成噪音自動丢棄。”

裴願又開始胡說八道:“聽起來很像找了個垃圾桶,把可憐的發黴橘子給丢進去。”

“……”

岑知序撫了撫額心:“一定要比喻的話,更類似于,我會将你藏進檔案室中最深處,積滿灰塵、無人翻閱的那一格。”

裴願倚着椅背,狀似無意地說:“那你怎麽保證,我的真實身份不會被查出來?”

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部分。

岑知序既然有能力替她遮掩,那她同樣也有能力撕開裴願的僞裝,将她的賞金與罪證,一并擺到審判桌上。

辦公室裏安靜了片刻。

岑知序平靜開口:“裴願,我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也不會追查。”

裴願擡了擡眉:“不會?”

“不會。”

“為什麽?”

日光移了一寸,恰好漫過岑知序的側臉,将她微垂的長睫與眉眼,洗得愈發分明。

“因為我不需要。”

岑知序輕聲說,“我需要的,是你的能力、信息素,以及你所帶來的[變數]。”

“你戰鬥力夠強,反應夠快,且不屬于白塔,不受任何一方利益牽制。”

岑知序望着她,一字一句:“我希望能有一個站在我身邊,卻不會在棋盤上出現的人。”

“至于你的由來,曾經做過什麽、得罪過誰,只要不影響我們的合作,我都不會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