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指令 4:填不滿，想要更多…更多。

真的假的？

裴願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想多了：沒道理啊，岑知序為什麽要回來找她？

明明是她将自己趕走的。

之前在白塔內城的時候，裴願可是給過她太多次機會，也反複告訴過她，自己可以信任的。

哪怕到最後，只要岑知序開口，哪怕只是一句話。

她都會留下來。

岑知序卻把話說得決絕，将所有事情都推到死路，沒有留下任何的轉圜餘地。

那現在呢？

現在繞了這麽大一圈，假裝成陌生賬號加上她，試探她，靠近她，又算什麽？

是狠心把她推開之後，又後悔了；還是想換一種方式繼續利用她？

岑知序，這算什麽？

你到底想怎麽樣？

裴願胸膛悶沉，心中像是塞滿了被雨淋濕的火藥，潮濕、悶重，想點又點不着。

岑知序之前說的話，實在是太狠了，一字字，一句句，全都往她最痛的地方戳。

裴願甚至覺得，岑知序故意那麽說，是為了讓自己【恨】她。

而自己……

沒辦法恨她。

但不恨岑知序是一回事，心裏有氣，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裴願已經将“很讨厭”三個字敲上去，只是，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半天。

又一個字一個字删掉了。

雖然她不能百分百确定對面是岑知序，可萬一是呢？

如果真的把違心的話說出口，岑知序肯定會難過吧。

“……”

裴願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岑知序，你到底在想什麽？”

如果沒看出來還好，她大可以直接把對方删了，或者置之不理。

可一想到這個陌生賬號背後，也許真的是岑知序，裴願又忍不住想：

對方會不會正緊張地盯着光幕，笨拙地等她回話？

或許還會緊張兮兮的，不知所措，每回一句都要詢問下大眼乖寶貝的意見。

然後就被學了一堆亂七八糟資料，機械腦子有點問題的二五仔，給帶偏了思路。

裴願這麽想着，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真是的。”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轉着手裏的蝴蝶刀，敲下幾個字：

[RS]：你覺得呢？

[RS]：換位思考，如果你被一個你信任的，甚至是有些好感的人，欺騙、推開，你會讨厭她嗎？

[RS]：你會原諒她嗎？

[薄荷糖]不說話了。

[正在輸入中]怯生生地冒出頭，小貓似的扒拉着聊天框。

亮了一會，又消失了。

裴願不急，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時間跟對方慢慢地耗，悠悠周旋。

經過一人一機緊張刺激的深度分析之後，薄荷糖終于回複了：

[薄荷糖]：會。

[薄荷糖]：她應該被讨厭，做了錯事的人不應該被原諒。

裴願怔了一下。

蝴蝶刀她指間停住，刃面貼合掌心，涼意細弱，卻也尖銳。

真該死，她甚至能想象出，岑知序發這句時的表情。

長官大人肯定是窩在沙發上，或者窩在床裏，把自己卷成一小團，皺巴巴的紙團。

光幕靜靜地亮着，淡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臉頰，眼眶泛着紅，一碰就散開的水色。

[薄荷糖]：[正在輸入中……]

[薄荷糖]：不過聽你這麽說，你好像挺惦記她的。

[薄荷糖]：所以，你會忘掉她嗎？會不會試着去認識別人？

[薄荷糖]：或者，你也可以先不用急着認識別人。

[薄荷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暫時沒有合适的人選，也可以考慮一下搭讪的陌生人。

裴願：“…………”

可憐的長官大人，已經徹底被機器腦袋給帶跑偏。

[RS]：哈？

[RS]：我認識你嗎？

[RS]：莫名其妙問我要通訊號，一會問我接不接任務，一會又開始關心我的感情生活。

[RS]：搭讪、試探、繞圈子，一套一套的。

[RS]：怎麽，下一句是不是要問我喜歡什麽類型？

這幾句話發出去，長官大人絕對已經徹底慌了神。

裴願快樂地想着。

-

“噗！”

毛線球摔到了地上。

岑知序狼狽地從長絨毯上直起身，毛毯亂糟糟地堆在身旁，一下子砸得膝蓋有點疼。

“完了，完了。”

她碎碎念着：“裴願怎麽了，突然發這麽多？她之前不是一直不回複我嗎？”

秩序之眼依舊冷靜：“管理員，請不要慌張，據我分析，人類社會中，存在許多複合标簽。”

“您在裴願面前呈現出的身份包括：陌生萌妹、潛在雇主、情感觀察者，以及搭讪對象。”

“您目前的人設充足而複雜，建議您不要進行解釋，解釋會降低您的人格魅力。”

岑知序遲疑：“真的嗎？”

秩序之眼：“是的，我認為對裴願來說，複雜、神秘、身份不明的女人會更加有吸引力。”

這一番分析下來，不知為何，岑知序總覺得哪裏有點怪。

可秩序之眼畢竟是以海量資料與行為樣本訓練而出的ASI。

[她]的每一次判斷，都經過了上億次推演，理論上，比她的胡思亂想要可靠得多。

岑知序決定相信她。

岑知序又問：“你覺得，裴願應該沒有發現我的身份吧？”

秩序之眼肯定回答：“管理員，請放心，我正實時對她說的每一個字進行深度分析。”

“種種跡象表明，裴願認為您只是一名在俱樂部中注意到她，過來搭讪的Oga。”

岑知序又不高興了：“裴願對剛要到通訊號、沒聊幾句就開始打聽她私事的Oga，就這麽有耐心嗎？一下子發這麽多消息？”

秩序之眼：“…………”

好難，好複雜。

裴願不回複，管理員焦慮；裴願冷漠回複，管理員難過；裴願耐心回複，管理員又開始吃醋了。

這到底該怎麽辦？

人類真是太糾結、太奇怪，完全無法理解的生物。

-

[薄荷糖]不回複了。

裴願壓根不慌，通訊環一丢，和軍火商核對炸藥數目去了。

沒想到，自己這一趟霓樂城俱樂部的療愈之旅還挺充實。

不僅豐富了武器庫，還加上了一個偷偷摸摸的長官大人。

荒野之中，

城邦的分布并不穩定。

譬如白塔城附近，城邦相對密集，彼此之間，或多或少會有一定的聯系與貿易。

但更多時間，荒野是空曠的、冷漠的，一連行駛三四天，視野裏也只有翻湧的黃沙。

裴願幾人在霓樂城補充了燃料、水源等等，才返回車上。

等裴願再次打開通訊環時，薄荷糖已經哐哐發了不少信息。

她挑了挑眉。

難得，長官大人大概是想要維持那一名搭讪Oga的萌妹形象，居然這麽主動。

身為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裴願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優勢。

[薄荷糖]：對不起。

[薄荷糖]：我好像問得太多了。

[薄荷糖]：我不是故意繞圈子的，我只是，有些不太擅長和你這樣的人聊天。

可以啊，大眼乖寶貝。居然還指導起長官大人開始以退為進了。

裴願心想，繼續往下看。

[薄荷糖]：雖然開場有點失敗，不過，如果你願意回答的話。

[薄荷糖]：我确實有些好奇，想知道你喜歡什麽類型。

[RS]：沒想法。

[薄荷糖]：傾向呢？比如你喜歡話多一點的，還是話少？

[RS]：不知道。

[薄荷糖]：不知道也挺好的，說明答案還沒有定下來，你可以多嘗試不同類型的對象。

[RS]：嗯。

[RS]：困了，回聊。

[薄荷糖]：抱歉占用了你這麽長的時間，快去休息吧。

[薄荷糖]：晚安[月亮]

[薄荷糖]：還有一件事，你要是不願意，可以直接拒絕我。

[薄荷糖]：如果……

[薄荷糖]：如果不麻煩的話，你可以也和我說一句晚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