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她們好像從來都不止一次。
今天的宴會裴振生終究沒有到場,全程由裴薄妍和裴詠珊共同主持。
這也是裴薄妍第一次代表整個裴氏,站在主席臺上。
聚光燈下的裴薄妍用港島話說着裴氏發展歷程,一百二十年的風風雨雨經由她的口中說出,有種令人臣服的力量。
沈霧站在人群中,仰頭看着萬衆矚目之下熠熠生輝的女人,無法回避一件事,裴薄妍真是個非常非常有魅力的人。
演講結束,“Moon River”被改編成了爵士樂版本,在慵懶浪漫的樂曲聲中,裴薄妍牽着沈霧的手,帶着她步入舞池。
來到陌生的場合,腳下被裴薄妍的長裙裙尾掃了一下,沈霧身子有點僵,随着裴薄妍的動作往前進一步,貼在她耳邊跟她實話實說。
“我不會跳舞。”
裴薄妍垂眸看她的腳步,粉唇輕揚。
“那你很有天賦,這一步不就踏得很好?”
沈霧笑起來,“這也叫天賦啊?”
“嗯。”
裴薄妍凝視着她眼,拉着她的手,移到自己的腰側,讓她抱着自己。
“也叫天賦。”
距離好近,沈霧的笑音帶着熱熱的氣息撲到裴薄妍的耳畔。
她這破破爛爛的一個人,只有在裴薄妍眼裏才是個寶貝。
腰被沈霧摟着,耳朵也被她弄熱了,裴薄妍看向沈霧的眼神濃得能将所有落進去的光都吞噬。
“不需要你踩準每一個節拍……”
裴薄妍柔軟的手指塗着透粉色的護甲油,搭上沈霧的肩頭,緩慢地引領着沈霧移動步子。
“……只要用心去感受。”
沈霧聞到了裴薄妍頸間那股杏仁、可可和鳶尾的香味,無論聞多少次都不夠。
每次聞,都有種身處不真實夢境裏的醉意。
Moon River的樂曲是現場演奏的,一道和原唱奧黛麗·赫本相似的女聲在唱: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ile
月亮河,寬過一英裏
I’ crossg you style soday
總有一天,我會優雅地跨越你
Oh, drea aker, you heart breaker
哦,你是造夢者,也是斷腸人
Wherever yog, I’ gog your way
無論你去向何方,我願追随你的方向
……
Drea aker。
Heart breaker。
這幾個詞反反複複地在沈霧心中沉浮,随着她的呼吸,慢慢沁出濃濃的酸澀。
她們就這樣在舞池邊緣慢慢地晃,相依相偎。
沒有旋轉,沒有大幅度的移動,只有彼此的影子随着頭頂的水晶燈時而交疊密不可分,時而被扯得很遠,淡成了一灘晚冬的雪水。
發現沈霧有點走神,裴薄妍說:“我不好看嗎?為什麽不看我?”
沈霧的眼神定住,腳步微亂。
被裴薄妍引領着,慢慢帶回了正常的節奏。
“都說了,不用費心去踩節拍,只要用心感受。跟随你的心。”
裴薄妍這句話是軟軟的質感,像一層無聲的雪,下在沈霧的靈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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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務處總部大樓,二樓。
這棟樓裏保密級別最高的會議室裏正在開會。
穿着警服的陳家穎站在會議室緊閉的門外,一口氣喝完手裏的酒,把易拉罐用力在手裏攥成一團,丢進垃圾桶,深深地呼吸,下了某種決定之後,快步向會議室大門走過去。
門口的同事看到她過來,正要攔,她步伐立刻加快,直接沖進去,在同事的警告聲中,用力推開會議室沉重的大門。
裏面正開網絡會議,港島這邊的總警司羅sir,警司鐘子欣坐在桌邊,視頻是大陸那邊的省公安廳刑偵局的洪副支隊長、兩位類似紀檢人員和一位心理專家。
聽到強行闖入的動靜,正在說話的鐘子欣暫停,回頭看了眼面色發紅的陳家穎,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輕嘆一聲,把手裏的電子筆壓到桌上。
沈霧和裴薄妍戀情曝光的那一刻,就注定會面臨組織上的懷疑。
評估她的情感真實性,重新評定她是否适合繼續這次的卧底任務,是無法回避的一環。
陳家穎也明白,身為卧底應該保持絕對的理智和客觀。
卧底是變色龍,可以成為任何角色,站在任何位置,可一旦和調查目标産生了真實的情感聯系,極有可能會動搖立場,更有洩露機密的風險。
就算卧底一開始能守口如瓶,可随着關系的親密,有極大的概率在日常相處中不自覺露出破綻。
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反應,或者對某些本該不知道的事情表現得太熟悉,都有暴露的可能。
一旦裴家與和興社察覺到她的卧底身份,會怎麽對待她?
組織上不可能不為任務的推進,以及卧底警察本人評估各方面将會面臨的危險。
卧底應該是影子,影子可以是任何形狀,沒有生命,也不該有自己的心跳。
一旦和調查目标戀愛,那她就不再是影子,就變得有血有肉,會疼痛,會犯錯,更會死。
這場會議就是在讨論,是否要結束沈霧這次的卧底任務。
如果結束,那迄今為止她們所有的努力将會前功盡棄,沈霧更可能面臨處分。
其實都不用讨論,陳家穎已經知道他們的打算了。
沒收了她和沈霧聯絡的手機,甚至控制她的行動,以确保她無法和沈霧有任何的聯系,不就是不給沈霧任何為自己辯駁的機會?不就是已經決定了,要讓付出了所有,好幾次險些喪命的卧底,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心血毀于一旦嗎?
“作為沈霧唯一的直接聯絡人,我覺得我有資格說兩句。”
她明白自己擅闖機密會議的後果,可能會丢了這身警服,但她非這麽做不可。
“我不同意結束卧底任務。阿霧的情報一直很準,和興社那邊也沒有懷疑過她。即便有,她也接受住了考驗。這次A姐甚至帶她去了東京,她很有可能已經見過了A姐,A姐要重用她了。目前為止阿霧的工作沒有出過纰漏,她耗費了多少心血才走到今天,我是親眼看見的。距離收網只差最後一步了,不該在這裏半途而廢。”
警察是紀律部隊,陳家穎不該說這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不能不說。
她得說,不然誰為沈霧說話,誰保護她的心血?
“那是因為還沒到要她做選擇的時候。”視頻裏紀檢人員說得很客觀,“裴薄妍現在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如果有一天知道了呢?沈霧會站在我們這邊,還是站在愛人那邊?”
這是風險,牽扯到的不止是卧底本身,還是整個隊伍的安危。
“撤回來吧,”羅sir說,“趁現在還沒出大事。”
“撤?”陳家穎反問,“撤了她,誰來頂這個位置?和興社的犯罪鏈,A姐的身份,裴家有可能涉及的灰色地帶,現在能碰到這些的人只有阿霧。一個‘撤’字好容易啊羅sir,阿霧多年的準備和付出怎麽算?就算重新派卧底進去,能不能和她一樣獲得A姐的信任?這期間又要增加多少新的受害人?”
在羅sir驚訝的目光中,陳家穎甚至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直面視頻裏大陸警官。
“半途而廢,只能說明你們最初的決策欠考慮。如果懷疑她的人格,一開始就不該派她來港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絕對相信阿霧能守住底線,完成任務。”
鐘子欣實在沒想到,自己一向恪守紀律,帶出來的好徒弟卻把頂頭上司堵得啞口無言。
羅sir看一眼陳家穎,“你相信只是你主觀上的信任。一旦出事,被牽扯進去的人會有多少?誰來負責?”
陳家穎強硬道:“我是阿霧的上司,她的行動她的安全,她的每一次選擇都由我全權負責。”
視頻那頭的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
羅sir搖搖頭:“你恐怕擔不起這麽大的責任啊,家穎。”
陳家穎咬緊了後槽牙。
的确,她只是高級督察,分量太輕了,能承擔的實在太少,不夠進入大案的決策層。
可是她實在不甘心。
“我知道我級別不夠,但她沒做錯任何事,你們不能憑推測就摧毀她所有的努力!你們要撤走她,我可能攔不住。但我只希望一件事,你們要撤就堂堂正正地撤,別讓她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她不是一件工具,用完就丢。”
羅sir:“家穎,你可以出去了。”
陳家穎眼尾發紅,她不敢看向鐘子欣,恐怕自己今天沖動的表現要讓她很失望了。
陳家穎就要離開的時候,聽到一陣椅子輕動的聲音。
鐘子欣站起身,把自己警司的證件夾丢到桌上,“啪”的一聲。
陳家穎詫異地回頭,看鐘子欣解開警服板正的衣扣,雙手叉腰。
“她一個人不夠格,加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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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薄妍高調邀請沈霧出席裴氏一百二十周年宴會,還在無數的鏡頭面前和對方穿着同款長裙翩翩起舞,這是在告訴整個港島,告訴所有人,這是她的選擇。
裴薄妍沒有待到最後,喝完一杯唐培裏侬就拉沈霧離開了宴會廳。
抛下紙醉金迷,和沈霧一起走出來時,牽着她的手還沒有松開。
牛奶一般的銀星長河之下,沒有沈霧熟悉的918,沒有勞斯萊斯幻影,也沒有奔馳V-Css。
沈霧:“你的司機呢?”
裴薄妍手背在身後,“司機也是需要休息的。”
沈霧今天穿得優雅端莊,是裴薄妍讓Aie來接她來的,也沒騎車。
“那打車回去?”
裴薄妍笑着,慢慢往某個方向踱步。
沈霧心裏有某種感覺,跟上去。
在月光之下看到一臺陌生的車,裴薄妍忽然丢了把車鑰匙給她。
“帶我兜風。”
沈霧握住車鑰匙,驚訝地看着眼前的古思特。
在港島也有一年的時間了,沈霧看過無數豪車,卻沒有見過這種顏色的古思特。
古思特的車身接近月光石白,有種啞光的質地,乍看之下不會很紮眼,但仔細品味,會發現車身泛着珍珠母貝光澤。勞斯萊斯的定制色卡裏沒有這個顏色的,裴薄妍親自調了七次,才調到現在這獨特的版本。
這輛車停在任何地方都不會顯得太高調,但仔細看,懂行的人會品味出它的魅力。
就像沈霧這個人。
走近古思特,沈霧發現車牌上的字母和數字時,腳步都停了一下。
SHM 1001。
SHM,Shu Mo的縮寫。
1001,是沈無的生日。
自訂車牌,全港唯一。
明目張膽把飛女的名字和生日挂在車牌上,無言的表白,這件事只有裴薄妍會這麽做,只有她能做得到。
沈霧還在看着車牌發愣,裴薄妍勾着她的手指,将她勾上車。
車內的空間好香,是裴薄妍香水味的同款香薰。
坐進去的一瞬間,有種被裴薄妍深深包圍的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