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马灯的光在房梁上摇晃,把一道道扭曲的影子投在地上。
陆青山站在场地中央。
他手里的钢制撬棍,尖端还在往下滴着血。
血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不远处,青尾的牙齿,还死死地嵌在瘦猴的手腕里。
瘦猴躺在地上,身体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抽搐着。
他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看向陆青山的眼神,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陆青山动了。
他迈开脚步,走到那个牛皮纸包旁边。
鞋底重重地踩在了纸包上。
纸包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没有弯腰,只是用手里的撬棍,指向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撬棍的尖端,几乎要碰到瘦猴的鼻尖。
青尾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嘴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呃……啊!”
瘦猴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和泥土混在一起。
“高建军让你来烧的,就是这东西?”
陆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让人胆寒。
瘦猴张着嘴,因为剧痛和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陆青山缓缓蹲下身。
他用撬棍的另一头,挑起那个被踩在脚下的牛皮纸包。
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用撬棍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瘦猴那张惨白的脸。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瘦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做得挺仔细。”
陆青山撕开了牛地皮纸的外包装,抽出里面那叠厚厚的单据。
他像是在自家炕头翻看报纸,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看着。
“三号车,出车六号集材场,拉运次品杂木。”
“油料补给,柴油,五十升。”
“维修记录,更换变速箱三号齿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瘦猴的心上。
瘦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不知道这个煞神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单子,都是高副场长亲手做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突然。
陆青山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将一叠单据,狠狠摔在瘦猴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瘦猴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
“这辆解放卡车的发动机号,尾数是七。”
陆青山的声音骤然变冷。
“可林场档案室里记录的油耗标准,是针对尾数是四的老款发动机!”
“两款发动机,百公里油耗,差了整整十二升!”
“还有这个维修件,张家屯铁匠铺的入库单是三月十二号。”
“你这张车队调度单上的维修时间,是三月九号!”
“车还没坏,你们就把配件提前三天给准备好了?”
陆青山俯下身,冰冷的目光刺进瘦猴的眼睛里。
“高建军是把你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瘦猴整个人都懵了。
发动机号?
油耗标准?
入库时间?
他只是个负责跑腿、监督干活的,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高副场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对这些数字倒背如流?
他到底是谁?!
“这么一份漏洞百出的假账,烧了,就想高枕无忧?”
陆青山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青尾立刻会意。
它的上下颚猛地合拢。
“咔嚓!”
骨头被彻底咬碎的声音,尖锐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