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月手上停了一下,抬起头。
火光在她眼里跳了跳,她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我怀疑他。”
季骊沉声道。
“动机有了。”
朴月把最后一根银针插回针套,“证据呢?”
季骊看向地上那些草席盖住的轮廓,“所以我还要你帮忙。”
“第一,凶器。”
季骊道,“你说过,像砍骨刀,或是斧头,屠户手里不缺这些东西,可他再蠢,也未必会拿吃饭的家伙杀人,等找到疑似凶器,我要你比一比,它和尸骨上的砍痕对不对。”
“第二,最要紧的,是那具三十年前的旧尸。”
季骊眼神沉下来,“凶手挖过坟,这就是他露出来的破绽,我们得把那座被挖开的坟找出来。”
朴月眼里亮了一下:“对,不同地方的土,颜色、干湿、沙石草根都不一样,只要找到原坟,从四壁取土,再同腿骨上刮下来的残泥一比,若是能合上,就能证明,这截腿骨,正是从那座坟里出来的。”
“好!”
季骊转身喝道,“王捕快!”
“头儿,啥事?”
“带两个人,挑机灵点的,去村里打听,别提杀人,就说县里要重新丈量荒山,问问老人,以前坟地都在哪几片。”
王捕快脸一垮:“头儿,这大半夜问人祖坟在哪,真会挨打的……”
“那就天亮再去!”
季骊没好气道,“另外,派两个人换便服,去屠户林七家附近盯着,别靠太近,我只要知道他这一整晚见了谁,干了什么。”
王捕快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祠堂里又静了下来,朴月蹲下去,掀开一张草席。
“你看什么?”
“我在想,凶手为什么要拼尸。”
她声音有些闷,“报仇,杀了就是,泄愤,剁碎也不是不行,为什么非要这么费劲?”
季骊皱起眉。
“他不是炫耀,也不是想搅乱我们。”
朴月站起身,盯着季骊,“他是在拿这些尸块,把三十年前的罪重新摆出来,你看,这一具,三长老的头,五长老的身子,大长老的腿……当年那桩事里,他们到底各自做过什么?”
季骊胸口猛地一沉。
他看到的是残忍的拼尸,可朴月看到的,是尸体背后的意思。
凶手不是疯子。
他清醒的可怕,是在用尸体,一块一块告他们的罪。
天刚蒙蒙亮,王捕快带着一身泥水跑回来,脸上憋不住兴奋。
“头儿!找着了!”
他接过季骊递来的水,猛灌一口,抹了把嘴,“我找了个从前在村里当过货郎的衙役,他熟路,带着我们,拿了半斤酒,去找村里一个爱喝酒的闲汉。”
“几杯酒一下肚,那闲汉嘴就松了,村里这五十年的烂事,全倒出来了。”
“说重点。”
“村东头后山那片乱葬岗!那闲汉说,那地方专埋犯了族规的、没后人的!”
“我们过去一看,还真有个新挖过的坑,坑边还有烧剩下的纸钱灰!”
季骊精神一振:“朴月!”
朴月已经提着箱子,站在门外等着。
乱葬岗上阴风不断,一个半人深的土坑敞在眼前,坑底露着几块朽烂的棺材板。
朴月一个人滑进坑里,先看了坑壁,才用小铲从几处不同深浅取土,分装进油纸包。
半个时辰后,她爬出土坑,走到季骊面前,摊开手心里的几个纸包,又取出先前刮下来的土样。
“不用细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