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接过来,摊在御案上。
“周太医署了名,京兆府也验了押,陛下若还疑心,现在就能传周太医入宫,让他隔着屏风回话。”
季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朴月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照眼下这个涨法,三日不隔离,京城还能多出上千病患,十日不控,怕是万数也压不住,真拖到一月,街巷里空屋连着空屋,京城就守不住了。”
季鸿眉心一动,声音沉了些。
“你这是吓唬朕?”
朴月看向他,眼神没躲。
“疫病不看身份,也不认银子,它只找活人。”
御书房里,忽然静了下来。
季鸿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皇帝盯着那条红线,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朴月又往前半步。
“民女请陛下下令,京城四门暂闭,各坊造册,不许私自走动,除官府指定的粮铺、药铺外,其余商铺一律停开,空仓征作临时医馆,粮药由京兆府按时发放。”
季鸿立刻开口。
“父皇,此令一下,商贾必乱,户部税收也会断,粮价若再涨,京城更乱,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朴月转向皇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陛下,国本是人,百姓若都成了白骨,税册上剩再多名字,也收不上半粒粮。”
皇帝的手,重重压在那张纸上。
红线刺眼。
黑线,却成了最后能走的路。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
“传旨。”
福安立刻跪下。
“京城即刻戒严,京兆府、六扇门、太医院协同办疫,空仓先征后补,粮药按坊发放,敢阻疫令者,当场拿办,从重论处。”
朴月俯身。
“民女领旨。”
季鸿垂下眼,脸上那点温和,终于收干净了。
旨意一下,京城四门尽闭。
戍卫军与六扇门,同时接手坊道。
白日里,街上看不见半辆车马,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一下下落在空荡的青石板上。
西郊那道禁线前,风吹过来,连说话声都压低了。
季骊一身玄甲,连续两夜没合眼。
他亲自坐在第一线,谁敢冲关,等着他的只有绳索和刀锋。
哭喊也好,咒骂也罢,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硬压了两日,朴月标出来的那条最低线,竟真被稳住了。
可病患少了,死人却没停。
隔离棚里,先是老人咽气,接着是壮年发热咳血,后来,连孩子也开始倒下。
哭声从白天拖到黑夜。
药味、血腥味、腐臭味混在一处,压得人喘不上气。
第三日下午,积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炸开。
一个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扑到木栏前,哭着要往外冲。
守军一拦她,她当场就喊,说是官府断了药,才活活害死自己的孩子。
这一下,人群彻底被点燃了。
“开门!放我们出去!”
“我们没病,凭什么关人!”
“狗官要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人群疯了一样推翻木栏,污泥、石块、烂草,一齐朝禁线砸过去。
还有人端着粪瓢,泼的守军满身狼藉。
朴月正替新送来的病患分诊,听见动静,立刻抬头。
她离禁线最近。
这一抬眼,立刻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就是她!”
“那个女的!不让我们用药,还逼着烧尸体!”
“妖妇!是她害人!”
一名汉子红着眼,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她狠狠砸来。
风声擦过耳侧。
朴月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处。
疫病怎么传,她看得明白,可人在绝望里会先朝谁下手,她算不出来。
那块石头快砸到她脸上时,一道黑影猛地横了过来。
扑到她面前的人,是季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