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山上的手法?”
空争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又多了几分意外:“你认得这个阵?”
“认得呀,”小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师父教过。”
“不过你这个红线结打得稍微歪了一点,再往左偏半分,引气的效果会更好。”
空争盯着她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杂着某种更沉重的、腐朽的甜味。
床上躺着一个人,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那是一个活人。
林瑜的手脚被红绳绑在床的四角,整个人陷在厚厚的被褥里,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枝,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紧贴着骨头。
她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一样。
小锦惊讶地看着床上的人,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李斗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在喉咙里:“怎么成这样了......”
空争站在床尾,语气沉静:“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先吊住最后一口气。”
“门口的阵只能挡外面的东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小锦没有说话。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踮起脚尖,轻轻翻开了林瑜的右手掌心。
掌纹正中,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从虎口斜斜穿过,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
阴契纹。
她又扒开林瑜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伸手探了探心口和鼻息,又捏了捏指尖的温度。
做完这些,她把手缩回来,小脸沉了下来。
“她的魂魄丢了。”
空争点了点头:“我来到的时候就发现她魂魄已经离体了。林家人说她最后一次清醒是四天前,之前只是梦游,四天前忽然就醒不过来了。”
李斗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招魂呢?能不能把魂叫回来?”
空争摇了摇头:“试过了。叫不回来。”
李斗张了张嘴,想说这位小师傅招魂很厉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上次亲眼见过小锦白天开阴路,把刘凯乐从奈何桥头拽回来,可这次连空争都说叫不回来,事情恐怕比上次还要棘手。
他看向小锦,却发现小锦已经抬起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飞快地点过,小眉头越拧越紧。
片刻后她放下手,抬起头,语气没有了平时的软糯:“招不回来,是因为她的魂被关起来了。”
空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点了点头:“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小锦说:“肯定是被那个坏蛋鬼夫关起来了。他不肯放人,魂就回不来。”
空争微微皱眉:“林家的人对林瑜被结阴婚的事完全不知情。”
“也没有人向外人透露过林瑜的八字。”
“结阴婚不是只靠八字的。”小锦摇了摇头,“如果姐姐亲手收了那个男鬼的聘礼,也算结契。”
“信物不一定是一张写了八字的纸——可以是任何东西。一枚戒指、一条项链、一个胸针,只要上面附着那个厉鬼的阴气,就是聘礼。”
只要能找到信物,小锦就能顺着煞气找到它。
空争的目光微微一动,“可我没找到信物。”
他已经仔细排查过林瑜的房间,检查了首饰盒、床头柜、梳妆台的抽屉,甚至翻开过床垫和衣柜顶层的被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东西。
林瑜的所有饰品都是她平时佩戴的款式,没有任何一件看起来可疑。
他正要开口,小锦忽然盘腿坐到了地上,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脯鼓起来,然后闭上眼睛,像一只在空气里辨别方向的小狗。
她就这样闭着眼,吸着气,脑袋慢慢转动,似乎在与什么东西交流一般。
几秒之后,她猛地睁眼,一骨碌爬起来,朝衣帽间跑去。
衣帽间很大,两侧挂着当季的衣物,底层码着整整齐齐的鞋盒,最里面是一面穿衣镜和一排抽屉。
小锦一头扎进挂着的衣服堆里,整个人被衣服淹没了。
空争和李斗跟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衣服堆里鼓起一个小包,那个小包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角落,最后停在了最里面一个抽屉的前面。
抽屉半开着,里面胡乱塞了几条丝巾。
小锦整个人趴在抽屉上,两只小手在丝巾堆里刨了又刨,然后忽然发出一声脆亮的叫喊:“找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