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皇城大內依舊燈火通明。
趙匡胤負手立于殿中,高大的身影在燭火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平添了幾分寂寥。
“則平,你說,朕這榻上,何時才能睡個安穩覺?”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卧榻之側,皆為他人酣睡,南唐、後蜀、北漢……一想到這些割據勢力,他就如鲠在喉。
一旁的宰相趙普躬身道:“陛下,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依臣之見,當先南後北,先易後難,緩緩圖之。”
趙匡胤點了點頭,正欲再言,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着,整個世界的光亮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瞬間抽走。
殿內燭火的光暈被濃重的黑暗壓縮到了極致,勉強照亮君臣二人驚愕的臉。
“天狗食日?不對,現在是晚上!”
“護駕!護駕!”
殿外禁軍的呼喊聲和甲胄碰撞聲亂成一團。
趙匡胤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嗎?終于來了嗎?
是他逼迫柴宗訓禪位的事情,引來天怒了嗎?
他一直把柴榮視作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可他的親兄弟卻突然死了,他卻在陳橋驿,因為一席黃袍加身,把兄弟留下的一對孤兒寡母拉下馬。
最終坐在了自己親兄弟曾經坐過的那個位置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些日子,他夜夜難寐。
不久前,剛剛用一杯酒,解了石守信那幫老兄弟的兵權,以為終于可以高枕無憂。
結果,天罰這就降臨了?
趙普見他臉色煞白,急忙勸慰:“陛下,天生異象,或有機緣,切莫自擾!”
趙匡胤沒有做聲,只是大步走到殿外,擡頭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就在此時,一道光幕撕裂了黑暗,緩緩展開。
光幕裏,一個穿着古怪的年輕人顯出身形,臉上還挂着一副有些讨好的笑容。
趙匡胤愣住了。
趙普也愣住了。
預想中的雷霆震怒、神明降罰,都沒有出現。
就這?
老天爺派來懲罰我的,就是這麽個毛頭小子?
趙匡胤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他摸了摸腰間,那裏本該挂着一根盤龍棍。
“可惜了。”趙匡胤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趙普一怔:“陛下,可惜什麽?”
趙匡胤瞥了一眼天上的光幕,嘴角扯了扯,竟是露出一絲痞氣。
“可惜朕的棍子不夠長,不然非得捅下來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陛下,”趙普神情變得嚴肅,“此物雖不知是何來歷,但能昭示天下,必有其不凡之處。”
“嗯。”趙匡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福是禍,現在還不知道。
但既然它出現了,就不能當它不存在。
“派人好好盯着這東西!”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