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你們也太小看乃公了。”
“乃公是什麽人?是從項羽手上都能逃出來的人!”
“那政哥再狠,總比項羽要講點道理吧?只要過去的朕機靈點,對着他哭爹喊娘,多拍拍馬屁,想必也無大礙。”
劉邦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起來,語氣也沉了幾分。
“比起朕,政哥現在更恨的,應該是項羽才對。”
“畢竟,當年火燒鹹陽宮,将大秦最後一絲元氣徹底燒盡的,可不是朕吶……”
他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宦官那特有的,細長尖銳的通禀聲。
“皇後娘娘駕到——”
“戚夫人駕到——”
話音未落,一前一後,兩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出現。
大臣們紛紛蹙眉,望向殿門口。
只見呂雉一身玄色深衣,身戴白玉組佩,面容端麗,儀态萬方。
她牽着太子劉盈,步履沉穩,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目光平靜無波。
而緊随其後的戚夫人,則是一身飄逸的碧色衣裙,雲鬓上插着鎏金步搖,一步一搖,風情萬種。
她手裏同樣牽着趙王劉如意,眉眼間帶着幾分惹人憐愛的楚楚之态,柔柔地向劉邦行禮。
劉邦哈哈一笑:“你們怎麽都來了?”
戚夫人搶先開口,聲音嬌柔似水:“天降異象,妾身心中擔憂陛下,特來探望。”
劉邦轉頭看向呂雉。
呂雉的目光從戚夫人身上淡淡掃過,語氣平靜無波:“戚夫人都來了,臣妾身為皇後,自然更應該來。”
一句話,讓戚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呂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天幕預示未來,她今日前來,就是要看清劉邦的态度!
若他當真有廢長立幼之心,那為了盈兒,她也必須早做打算!
她瞥了戚夫人一眼,眼中閃過殺意。
劉邦仿佛沒聽出話裏的機鋒,乾笑兩聲,随意地朝着自己身旁的空位一指。
“來人,給皇後和戚夫人添座,都坐到朕身邊來看。”
呂雉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拉着明顯有些局促不安的太子劉盈,在劉邦的左手邊默然落座。
戚夫人則朝着劉邦盈盈一笑,眼波流轉,抱着兒子款款坐到了右側,緊挨着劉邦的臂膀。
一時間,龍椅左右,一邊是正宮皇後與儲君太子,一邊是盛寵夫人與趙王如意。
氣氛,微妙到了極點。
劉邦的目光在兩對母子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戚夫人懷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兒子劉如意身上。
他咧嘴一笑,直接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将年僅七歲的劉如意從戚夫人懷裏抱了過來,穩穩當當地放在自己腿上。
“來,如意!”
“陪着你爹我,一起看這天幕大戲!”
劉邦的聲音洪亮無比,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寵溺與喜愛。
戚夫人眼中的喜色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含情脈脈地看着禦座上親密無間的父子二人,嘴角的弧度愈發得意,挑釁似地瞥了一眼對面的呂雉。
而另一邊。
呂雉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如墜冰窟。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節一根根攥緊,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軟肉裏,帶來一陣刺痛。
但這點痛,遠不及她心中的萬分之一。
既然陛下如此不仁,可別怪她呂雉日後不義!
身旁的太子劉盈,感受到了母親身上散發出的寒意,忍不住抖了抖。
禦座之下,蕭何、陳平、張良等人眉頭緊鎖,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
陛下難道真有廢長立幼之心?
若真如此,必須早做防範才行!
否則前朝後宮,都将卷入一場無法預測的風暴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