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蘇銘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倘若公子扶蘇泉下有知,自己被弟弟一封假遺诏害死後。”
“轉眼間,就有人借着他的名頭,去挖他父親親手締造的帝國根基,不知會作何感想?”
“是會後悔自己沒有聽從蒙恬的勸告,去驗證那遺诏的真假呢?”
“還是會悔恨自己太過仁義賢明,賢明到……”
“讀書讀成了傻子呢?”
……
轟!
嬴政的腦海中仿佛有雷霆炸響!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于沙丘突然病逝,未及立儲,竟被趙高那厮鑽了空子!
篡改遺诏,立胡亥為二世!
秘不發喪,僞造诏書賜死扶蘇!
等等……
嬴政眉頭緊鎖。
不對!這裏面還少了一環!
趙高不過一介中車府令,憑他一人,絕無可能瞞天過海!
朝中,必然有另一個舉足輕重的大臣,與他狼狽為奸,才能做到偷天換日!
嬴政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個重臣的名字,最終,鎖定在了一個讓他心頭發寒的名字上。
“李……斯……”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那刺骨的寒意,讓一旁的扶蘇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只有他!
只有丞相李斯的分量,才足以讓所有大臣對那份假遺诏深信不疑!
嬴政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平複下那滔天的殺意,再次睜開時,目光落在了扶蘇身上。
他想不通,蒙恬在側必有大軍在手,這小子怎麽會被一封假诏書逼死?
扶蘇的心性,當真如天幕所言,愚不可及嗎?
而扶蘇本人此刻是怎麽想的呢。
他心中那塊巨石,悄然落地了。
原來……不是父皇要殺他。
是弟弟為了皇位,要殺他。
那就好……
這說明無論父皇平日裏再如何斥責他,都未曾想過殺他!
父皇,心裏還是有他的!
想到這裏,一股暖流湧上眼眶,他再也控制不住,幾滴滾燙的淚水滑落。
這一幕,恰好被看過來的嬴政盡收眼底。
嬴政本已燃起的滔天怒火,在看到長子這副模樣時,竟奇跡般地壓了下去,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的語氣,竟柔和了許多。
“你要好好反思反思,就連後世之人都說你是讀書讀傻了,可見你有多愚蠢。”
“一封真假難辨的诏書,就連蒙恬都看出了不對勁,可你絲毫不分辨,反而遂了逆賊的心思自盡。”
可說着說着,那壓下去的火氣又一次上湧。
“你倒是‘忠’得徹底,‘孝’得決絕!”
“可你對得起朕?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這關中百萬黔首?”
“你以為你了斷的,是你自己的性命嗎?”
“不!”
“你了斷的,是我大秦數百年的基業!”
“是朕一統天下的大願啊!”
說到最後,他松開緊握的拳頭,最後長嘆一聲,頹然塌坐:
“朕以為,你是能守好這萬裏江山的……”
“可你……連自己的命都守不住……”
“朕……朕真是白養你一場!”
聽到這話扶蘇終于急了,猛地叩首于地:
“兒臣知罪。”
“是兒臣愚蠢!蠢在識人不明,看不透小人奸計!蠢在辜負了父皇的深意!”
他猛然擡起頭,通紅的眼眶裏,透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打算這次,把他過去從來沒有說,也不敢說的話,一次性全說出來!
“兒臣雖不知将來的自己為何選擇赴死。”
“但兒臣知道一旦調兵南下,與鹹陽對峙,便是挑起內戰。”
“六國餘孽尚在,天下初定未穩,一旦刀兵再起,黎民又要遭難,可兒臣知道,那是您最不願見的。”
“兒臣讀您的書,知您‘興兵滅六國,是為止戈’,兒臣怎能因自己,讓您畢生所求的‘太平’毀于一旦?”
“父皇罵兒臣‘毀國’,兒臣認。”
“只是兒臣這顆心,從來沒有半分想負您,負大秦……”
“請父皇明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