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與書為伴,視書如命。
他深知,每一本宋版書,都凝聚了多少文人雅士的心血,是何等的稀世之珍。
靖康之難,汴京藏書損失慘重。
南渡之後,朝廷和民間費盡心力,搜羅天下遺書,才勉強恢複了一些元氣。
他現在校注的這本,就是從戰火中搶救出來的孤本。
可後世……
十萬冊!
那裏面,有多少是已經失傳的孤本?
有多少是先賢的手稿?
有多少是他們這些讀書人,窮盡一生都難得一見的瑰寶?
“噗——”
老祭酒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他老淚縱橫,捶胸頓足。
“畜生……”
“一群不知禮義廉恥的畜生啊!”
……
“這裏,就是第一公墓。”
蘇銘那邊徑直朝草坪一側走去,穿過郁郁蔥蔥的大樹,來到墓牆邊上,将鏡頭對準了一塊高大的紀念碑。
石碑頂端蹲伏着一頭威嚴的石獸,碑身正面镌刻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第十九路軍淞滬抗戰陣亡将士紀念碑。
“這片草坪之下,長眠着第九路軍,和第五路軍的将士,其中第十九路軍将士共七十位。”
“而眼前這座紀念碑,就是十九路軍的陣亡将士紀念碑。”
他說完,後退兩步,對着紀念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向英雄致敬!】
【山河無恙,英雄千古。】
【公墓?哪兒來的墓?】
【是啊,怎麽只有草坪,連個墓碑都沒有啊?】
蘇銘直起身子,解釋道:
“原先這裏确實是一座座獨立的墓碑,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墓碑被損毀。”
“而英烈們的遺骸,依然安眠在我們腳下這片土地。”
【為啥不重建?】
【怎麽修?原來的都沒了,
【不修也應該弄個告示牌說一下啊,不說誰知道這
【誰損壞的?】
【你猜?】
【我爺爺的哥哥就是蔡锴将軍的部下,聽我爺爺講起,一封家信寄到家裏,說部隊馬上南下,不要回信,從此杳無音訊……】
【向你爺爺致敬!】
【我去年去了,很多人在附近曬太陽,有孩子的鋪着底墊,孩子在上面歡快的跑,怎麽說呢,如果沒有人去幫助圍起來恢複,那麽孩子在上面開心奔跑我想烈士也是願意看到的吧。】
【是啊,能看到後世日子過得好,想來他們也會開心的。】
……
蘇銘沒有過多停留。
他轉身沿着小路,帶着直播間的觀衆走向不遠處的另一片區域。
樹影婆娑間,又一座形制相似的紀念碑映入眼簾。
“這是第五軍淞滬抗戰陣亡将士紀念碑。”
“這裏,安葬着五十八位第五軍的将士。”
“兩個紀念碑下的英烈加在一起,一共是一百二十八位,正應了‘一·二八’這個數字。”
蘇銘再次鞠躬。
“可能很多人對第五軍不太了解。”
“這支部隊,是當時國民政府最精銳的部隊之一,軍長是張治中将軍。”
“而我們更熟知的,可能是它麾下的幾個師。”
蘇銘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以及教導總隊,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德械師’,是當時中國軍隊的精華所在。”
“四行倉庫保衛戰中,名震中外的‘八百壯士’,其實就是隸屬于第八十八師524團第一營的将士。”
“淞滬會戰,被稱作‘血肉磨坊’,打得極其慘烈。戰後,裝備最精良的八十八師,僅剩下六千多人。”
蘇銘的聲音頓了頓:
“而這僅存的六千多人,幾乎沒有休整,就直接投入到了接下來的南京保衛戰中。”
“他們負責的是雨花臺一帶的防線,直面日軍兩個精銳師團,超過四萬人的瘋狂進攻。”
“最終,八十八師只有五百多人成功撤離……”
“其餘的将士,全部為國捐軀。”
“在整個南京保衛戰中,最激烈的防線,就是從中華門,到雨花臺,再到光華門這一段。”
“而負責這段防線的,正是八十七師、八十八師和教導總隊這三支德械精銳。”
“兩場戰役下來,這支被寄予厚望的精銳之師,基本被打光了。”
蘇銘的鏡頭緩緩掃過眼前這片靜谧的草坪,陽光透過高大雪松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若不是這兩座深藏在樹林中的紀念碑,誰能想到,這片寧靜之下,掩埋着如此慘烈的一段過往。
【我去年來的時候,還在這草坪上走了……】
【我也是,完全不知道
【不知者無罪。】
【身為南京人,竟然不太了解這裏面的歷史細節,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