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蹙起眉頭,帝王的威嚴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承乾!”
“你這是什麽話?你是在埋怨朕嗎?”
一道溫婉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長孫皇後輕輕拍着懷中哭泣的李治,對李承乾說:
“承乾!”
“是我讓你父皇瞞着你們的。”
李承乾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母親。
“為什麽?母後……”
長孫皇後看着自己長子那張寫滿痛苦與不解的臉,心疼不已。
“你們的父皇,在他拿到神器的那一天,就已經知道了許多事情。”
“但他并不覺得,那些未來就是不可更改的。既然不是定數,又何必說出來,徒增你們的煩惱。”
她朝着李承乾伸出手。
“過來,承乾。”
李承乾聽話地走了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
長孫皇後空出一只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用自己的衣袖,一點點擦去他臉頰上的淚水。
“況且,阿娘也不覺得,承乾以後一定會走上那條路。”
她的聲音溫柔而篤定。
“因為在阿娘眼裏,我的承乾是最好的。”
“無論你是不是太子,你都是阿娘最喜歡的承乾……”
李承乾徹底懵住了。
他從七歲開始就被當作儲君培養,言行舉止要符合太子的規範,要端莊,要穩重,要克制,要像自己的父皇那樣,未來甚至要成為比父皇還要優秀的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有專門的言官負責記錄,稍有不對就會被父皇知曉。
他的學習和課業有三位老師輪流負責,先生們很少當面批評他,但會轉頭把對他的評價上報給父皇,且一位先生批評了,其他兩位也會競相勸誡,似乎這樣就能凸顯出他們的教學成果,就能讓他在先生的教導下成為千古明君。
而父皇對此也樂見其成,批評和進谏反而會讓先生們獲得賞賜。
再加上朝堂上的諸多勢力,這些東西堆疊在一起,就像四面八方密不透風的城牆,把他緊緊圍住,讓他喘不過氣來。
可是這一刻,母後的話語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這座被高高築起、望不到天的城牆。
一股巨大的委屈從心底最深處迸發出來,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他突然卸下了身為太子的所有矜持與氣度,忘記了先生們的所有教誨,退去了那一身的暮氣,像一個最普通的孩子那樣,嚎啕大哭起來。
“嗚啊……阿娘……兒子好累,兒子真的好累啊……”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控訴着。
“兒子好怕……阿娘……你不要離開我們……兒子求你了……阿娘你不要走……”
李承乾的哭聲,再次引爆了連鎖反應。
李泰和李治本已稍稍平複,此刻又跟着一起放聲大哭。
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哭得傷心,哭聲此起彼伏。
長孫皇後看着難得如此失态的長子,心疼得把他緊緊抱在懷裏,不斷安撫地拍打着他的後背,可另外兩個小的也啼哭不止,她頓時手忙腳亂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向自己的丈夫求助,一擡頭,卻看到禦座上的那個男人,也正無聲地流着淚,寬闊的肩膀在微微聳動。
長孫皇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父子這樣,讓我如何是好?”
李泰在母親懷裏哭了半天,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忽然擡起頭,帶着濃重的鼻音說。
“天幕上說,母後是生了太多孩子,身體才不好的!”
“那以後母後能不生了嗎?”
長孫皇後一愣,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她有些羞惱地瞪了李世民一眼,然後伸手戳破了李泰鼻子上哭出來的泡泡。
“青雀,瞎說什麽呢。”
李泰掙開母親的懷抱,大喊一聲“我不管!”,又跑到李世民面前,一把抱住父皇的大腿,仰着小臉央求道。
“父皇!我不要母後再生寶寶了!”
李世民趕緊扭頭,抹去臉上的淚痕,而後低頭瞪了他一眼。
“你這小子!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泰抱着李世民的衣袍,就往自己的臉上擦,一邊擦一邊哭喊:
“不管不管!再生母後會死的!”
“父皇!我不要母後死!”
李世民長嘆一口氣,低頭看着腳邊這個哭花了臉的青雀,又看看那邊被妻子抱在懷裏,同樣哭得撕心裂肺的承乾和稚奴,忍不住揉着眉心。
朕這幾個兒子,當真沒一個省心的。
都是來讨債的啊!
只不過,這個gay是什麽意思?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飛過的文字,不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