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一派的賤儒,只是穿戴整齊,卻故作矜持一言不發,不主動傳揚禮義、探讨治世之道,迂腐無用!”
“而子游一派的賤儒,不僅茍且偷懶,還沉迷口腹之欲,以君子本來就不用從事體力勞動為借口,庸庸碌碌!”
“以上三派的賤儒危害雖大,但也只是言行鄙陋、無治世之能!”
“而這揣摩上意、曲學阿世一派的賤儒,才是儒學禍亂的根源!”
一番話語,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在場的儒者們,一個個面紅耳赤,羞愧難當。
荀子卻并未就此罷休,他的目光如刀,一一掃過衆人。
“我想問諸位,諸如董仲舒之流,當真是為了興儒,才出此言論的嗎?”
“不是!”
荀子自問自答,聲音斬釘截鐵。
“孔子和孟子也周游列國求仕,但始終堅守底線,孟子敢當面怒斥梁惠王 ‘何必曰利’,也絕不放棄‘仁愛禮義’。”
“他們卻為了滿足心中的私欲,為了急功近利,為了掌控權力,為了将解釋‘天命’的權力握于儒者之手,與君王分庭抗禮,就曲解先賢的學說。”
“我寧願儒家思想在未來,和墨家一樣走向消亡的道路,也不願意看到儒家為了奉迎君王,而變得面目全非!”
“儒家有此等賤儒出現,不是儒家思想的罪過,而是諸位和我的罪過啊!”
看着儒者們落荒而逃,楚墨們目瞪口呆。
他們沒想到荀子罵起自己人,也那麽狠。
那是他們孤陋寡聞了,實際上荀子罵儒家各派是最狠的,甚至連自己這一派也不曾落下。
眼看荀子的目光似乎要轉過來,楚墨們心中一凜,不敢多留,互相遞了個眼色,朝荀子俯身一拜,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偌大的庭院,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荀子,以及他身邊那幾位弟子。
荀子收回目光,疲憊地搖搖頭,在弟子的攙扶下,下了牛車,轉身向內室走去。
內室之中,氣氛一片沉凝。
荀子在自己的書案前坐了許久,一言不發。
弟子們也不敢打擾,只能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老師開口。
李斯猜測是那些儒者們的态度,讓老師感到了失望,但他觀察了一下,發現老師的臉上沒有太多的失望,更多的是思索。
良久,荀子緩緩開口。
“我打算,向春申君遞交辭呈,辭去蘭陵令的官職。”
此話一出,弟子們全都愣住了。
辭官?
老師在蘭陵令的位置上已經坐了數年,政績卓著,深得民心,無論是本地的官吏還是楚國的君王,都對他敬重有加。
為何會如此突然地決定辭官?
李斯連忙起身,詢問緣由。
荀子看着露出關切神情的弟子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奇異的光彩。
“我通過天幕,看到了儒家思想的局限,也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你們跟随在我身邊,已有許多時日,應該能看得出來,我心中是支持大一統的。”
“只不過,以前的我,是個小人。”
“我沒有那份能力,也過于膽怯,我害怕統一天下的過程中,會造成太多的死亡與流血,因此駐足不前。”
荀子眯起眼睛,看向天幕。
“如今,我從天幕得知了秦國,是最有可能達成一王天下目标的國家!”
“所以,我決定前往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