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把它交給你們內閣來辦。”
楊士奇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猛地擡起頭,眼睛裏滿是驚愕。
讓內閣去查一個從三品的武将?
這……
朱瞻基仿佛沒看到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就像你剛才說的,文官那一套,你比朕要在行。”
“把這件事交給你們,朕放心。”
“陛下,這……”
楊士奇剛想開口推辭,這不合規制,內閣也根本沒有這個職權。
可朱瞻基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君無戲言。
楊士奇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躬身領旨。
“臣,遵旨。”
他轉過身,一步步退出文華殿。
轉身的那一瞬間,他那兩條花白的眉毛,就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陛下說不會交給錦衣衛和東廠,這就真的不會嗎?
楊士奇幾乎可以肯定,一旦內閣的官員開始接觸楊洪這條線,錦衣衛和東廠的探子,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在暗中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天幕可是曾說過,土木堡之事或有文官與武将勾連的跡象,陛下怎會不設防?
陛下這哪裏是讓內閣查楊洪。
這分明是想借着查楊洪這件事,來看一看他手底下這幫文官裏,到底有誰和武将勳貴暗中勾結!
讓文官去查武将。
再讓廠衛在後面盯着文官。
一旦發現有任何蛛絲馬跡,恐怕就是雷霆之怒,直接一鍋端了!
好一招一石二鳥之計!
楊士奇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位陛下,年紀輕輕,這帝王心術卻已是爐火純青。
不愧是太宗皇帝親自帶在身邊,手把手教養出來的好聖孫啊。
……
楊士奇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朱瞻基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禦案上的那兩部《實錄》上。
他想起了剛才天幕上,皇爺爺朱棣發出的那道诏書。
“朕之功過,自有天下後世公論,何須粉飾以欺後人?”
這句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朱瞻基的腦海裏,浮現出自己印象中那個威嚴、霸道,不容置疑的皇爺爺。
他知道,發出這道诏書的,肯定和自己記憶裏的皇爺爺不是同一個人了。
天幕,改變了太多。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太宗文皇帝實錄》,手指在封面上緩緩劃過。
“皇爺爺說得對啊……”
他輕聲感慨。
“只有真正坐上這個位置,才知道有多難……”
粉飾太平,誰又想呢?
可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了。
他将桌上的《太宗文皇帝實錄》和《仁宗昭皇帝實錄》拿在手中。
這是楊士奇他們剛剛呈上來的定稿。
朱瞻基看着它們,沒有猶豫,意念一動。
下一秒,史書憑空消失在一道白光之中,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