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餐桌,对于凌岳来说才是真正的——酷刑。
大元帅是这样吩咐的:“让他洗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准时到主餐厅。” 白羽听到君凛这样让管家传话的时候,嘴角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最高规格?洗洗干净?这是要对人家摆鸿门宴啊!
傍晚,华灯初上。
元帅府主餐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将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长长的餐桌上铺设着雪白的锦缎,精致的银制餐具闪烁着冷冽的光泽,管家无声息地穿梭布菜,气氛肃杀,哪里是要吃饭。
君凛元帅端坐主位,身着笔挺的黑色元帅常服,肩章上的金色星辰闪耀,不怒自威。白羽坐在他身侧,一身优雅的紫色长裙,姿态从容,眼神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羲和与青玄坐在另一侧。羲和显然有些紧张,不停地看向门口的方向。青玄则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本就纤尘不染的手指,仿佛眼前只是一场寻常晚宴。
脚步声由远及近,凌岳显然认真“洗洗干净”了。他换下了西南军区那身带着硝烟气息的墨绿作战服,穿上了管家临时找来的一套深灰色、剪裁颇为合体的丝绒正装。这身装扮与他那充满野性力量的身躯形成了一种奇异而极具张力的反差。柔滑的丝绒包裹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却意外地多了几分冷峻贵气。他洗去了一路风尘,利落的短发根根分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英俊五官。寒星般的眼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锐利依旧,却因身处此情此景而平添了几分沉静与……僵硬。
他走到餐厅中央,对着主位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态挺拔如松: “元帅!夫人!羲和上将!青玄阁下!”他的目光扫过君清和,声音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清和。” 然后便目不斜视地站直,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君凛元帅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将凌岳来回扫视了三遍。那眼神,挑剔得如同在审视一件有待有待捶打的铁胚?
最终,他下巴微抬,指向白羽身边特意空出来的一个位置: “坐。” 凌岳依言走到那个位置旁,动作标准地拉开椅子,然后……动作明显带着生疏的僵硬,坐了下去。那感觉,不像坐在柔软的餐椅上,倒像是坐在了钉板上。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肌肉紧绷。
“开餐。”元帅再次下令。
精美的菜肴,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君凛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刀切割着盘中的顶级雪花星牛肉,动作优雅标准,每一刀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白羽倒是偶尔微笑着招呼羲和和青玄用菜,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凌岳这边,带着探究。羲和想说话缓和气氛,被青玄一个眼神制止了。君清和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沙拉,味同嚼蜡,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浑身紧绷的凌岳。
凌岳如坐针毡。他看着面前摆放得极其讲究的、大小不一、用途各异的银质刀叉,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比面对虫族领主还要茫然无措的巨大压力!
西南军区,大口吃肉,大口灌酒才是常态!这……这要怎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着顶级哨兵强大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目光快速扫过旁边君清和的动作(不敢太明显)。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看起来最像主食刀的餐刀,又拿起叉子,学着君凛的样子,试图去切割那块摆放得如同艺术品的牛排。
餐刀碰到瓷盘,发出“叮”一声不算响亮的脆响。 在极度安静的餐厅里,却如同惊雷!
君凛元帅切割牛排的动作骤然停下。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凌岳握着刀叉的手。凌岳握着刀叉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能感受到元帅那眼神中的含义:粗鄙!失仪!
一股从未有过的窘迫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征战沙场,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退缩,此刻却因为这小小的餐具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狼狈,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凌岳握着叉子的手背上。
是君清和,他没有看凌岳,只是用一种平静温和、仿佛在讲解战术般的语气,低声说道:“这个角度,用侧边的锯齿刀更容易切开纤维。叉子要这样握……” 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凌岳握叉的姿势,然后拿起自己旁边的另一把更小的餐刀,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那动作娴熟、优雅,带着世家子弟刻入骨髓的从容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