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再从床上起来。
床单早就被他们折腾得皱成一团,一半被子垂在地上,另一半勉强搭在两人腰间。
枕头东一个西一个,赛罗的那只已经被他压在了胳膊底下,齐天原的则半悬在床沿外,随着赛罗翻身的动作摇摇欲坠。
谁也没去管它,谁也没力气去管。
夜已经深了,但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愿意先合上眼睛。
赛罗的一条腿还压在齐天原的腿上,脚背紧贴着他的小腿。
齐天原仰面躺着,一只胳膊被赛罗压在身下,早就麻了,连指尖都感觉不到什么了,但他还是没抽出来。
他另一只手搭在赛罗后颈上,拇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从发根到颈侧,再回到耳后。
赛罗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又轻又绵。
他的睫毛偶尔扫过齐天原的锁骨,齐天原能感觉到自己颈侧每一寸皮肤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仿佛全身的知觉都涌向了那个被赛罗贴着的地方。
赛罗的体温比他高一些,贴得太近的时候,那股温热会慢慢渗过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暖流,从皮肤往更深的地方漫。
过了好一会儿,赛罗忽然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齐天原问。
他的嗓子有点哑。
“我在想,”赛罗的声音从他锁骨附近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刚哭过又刚笑过的鼻音,“要是被泽塔知道,他师傅跟那个黑灰色的大叔在同一个被窝里,他会不会当场短路。”
“他不会短路。”齐天原的语调很认真,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他只会喊着‘赛罗师傅好厉害’然后开始到处宣传,说你为了光之国的和平献身了。”
“滚。”赛罗笑骂了一句,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过了几秒,他闷闷地补了一句,“我才不是为了什么光之国的和平,我是自己想躺这儿的。”
齐天原偏过头,把下巴抵在赛罗乱蓬蓬的头顶。
他忽然很想笑,但比笑更先涌上来的是困意。
不是身体的困,是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终于松开之后,整个人像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水面的那种昏沉。
温暖、安全、什么都不用再想的昏沉。
“你睡吧。”赛罗说,声音里也带了倦意,像被齐天原的困意传染了,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拖着一小截软绵绵的尾巴
“我今晚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齐天原“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两人身上扯了扯。
被子不够大,赛罗一个人裹着都勉强,两个人盖更是捉襟见肘。
赛罗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自己整个贴上去,像只努力往暖源处挤的猫,还顺手把被角往齐天原腰后面掖了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齐天原被他这一套动作弄得心口发软,索性翻了个身,把赛罗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腿也缠上去。
赛罗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只是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在抗议,又像在说“这样也行”。
窗外的月光是很亮,亮得不太像夜晚。
银白色的光芒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凌乱的被面上。
…………
第二天,赛罗是被压醒的。
这场景太熟了,熟到他的身体在完全清醒之前就已经自动放弃了挣扎。
齐天原从背后抱着他,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一条腿压着他小腿,呼吸有规律地扑在他后颈,温热的,像一床活体羽绒被。
赛罗睁着眼对着墙看了好几分钟,才慢慢把昨天发生的一切从记忆里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