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驰援于阗(上)(2 / 2)

“这些人已经在附近停留数日。他们自己的战马也要饮水,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那处水源。”

李业看向远处的沙丘。

“张使君对这里可有印象?”

“归义军刚刚收复瓜沙时,曾有商队从此经过。”

张淮深指向南面。

“那里原本有一条小河,后来已经干涸。顺着河床向南走几十里,应该能够找到一口旧井。不过井水苦涩,人喝不得。”

“人喝不得,不代表没有用处。”

李业又看向郭衡。

“郭都护如何看?”

“敌军不敢攻打大营,也追不上我军斥候。他们真正能够袭击的,只有水车和骆驼。”

“正是。”

阿尔斯兰显然知道唐军急于救援于阗,所以并不急着交战,只想不断摧毁水源,迫使唐军停下来修井和运水。

如果派兵追赶游骑,反而会打乱行军部署。

“敌军既然在等我们分兵,那就给他们一支可以吃掉的队伍。”

当日下午,唐军停止西进。

营中开始定量分水,不少士卒为了争抢清水大声叫骂。数头受伤的骆驼也被拖到营外宰杀,一只只空水囊被随意丢在道路两侧。

袁袭还故意让人赶着几辆空水车向东返回,仿佛准备回鄯善运水。

这些景象都被远处的敌军斥候看在眼中。

实际上,装满清水的骆队已经转移到背风洼地,被帐篷和沙丘遮盖起来。

入夜以后,归义军也从废弃河道中找到张淮深所说的旧井。

井水苦涩难咽,却足以让战马饮用。

负责阻截唐军的敌将乌术得到消息后,并没有立即行动。

他是阿尔斯兰麾下的葛逻禄将领,手中共有两千八百余骑。阿尔斯兰交给他的命令只是破坏水源、沿途骚扰,并未让他与唐军主力交战。

但连续两日传回的消息都证明,唐军已经缺水。甚至有斥候亲眼看见唐军士卒争水,几辆空水车也正在返回鄯善。

若只是继续填井,最多拖延唐军一两日。

若能夺下一整支运水驼队,唐军或许只能退回鄯善。

乌术终于决定冒险。

第二日,杨师厚率领一千余人离开大营,押送三百多头骆驼和数十辆水车继续西进。

骆驼驮运的大部分是沙土,只有最外层水囊装有清水。水车上的木桶同样半真半假,有的装水,有的却藏着已经上弦的强弩。

郭衡率八百安西旧部先一步进入南面的干涸河道,刘鄩则带六百轻骑藏入北面沙丘。

李业与杨师厚约定,敌军若只派千人以下,便放他们离开;若超过两千人,效节军才会现身。

“三弟要记住,不管第一批冲进来多少人,都不能立即收网。”

“兄长是想等敌军全部进入?”

“我要等的不是普通骑兵。”

李业指向车队后方。

“是他们的主将。”

敌军游骑能在附近活动数日,必然掌握一处秘密水源。只有将乌术本人留下,唐军才能得到后续道路和敌军部署。

杨师厚点了点头。

“兄长放心,我会让他亲自进来。”

接近黄昏时,敌军斥候再次出现。

数十骑始终跟在车队北面,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才陆续消失。

杨师厚下令就地宿营。

数十辆水车被零散停在洼地中,骆驼也围着车队跪伏下来。唐军只在外围挖出一道很浅的沟壕,看上去并不准备长期停留。

两名敌军斥候趁着夜色靠近营地。

他们不只看见唐军士卒疲惫地靠在车辆旁,还听见几头骆驼正在争抢木槽中的清水。

消息送回以后,乌术终于不再迟疑。

他留下五百骑兵绕行东面,准备袭击唐军真正的粮营,自己带着其余兵马夺取水车。

三更时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风从西面吹来,沙粒不断打在车板上,遮住了更远处的马蹄声。

第一批敌骑从北面出现时,距离营地已经不到百步。

唐军哨骑匆忙射出数箭,随后转身逃回车阵。

敌骑没有立刻追赶,而是在黑暗中来回驰骋,试图引诱唐军放箭。车阵中却只有几名弓手零星回击。

又过了一刻钟,第二批敌骑才出现在西面。

一杆缀着狼尾的高旗被立了起来。

沙梁后方,李业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等待的东西。

乌术来了。

但他仍然没有下令。

乌术显然对眼前的水车还有疑虑,只命数百骑兵从两侧逼近。

杨师厚让外围士卒抵抗片刻,便丢下几头骆驼,全部退入车阵。

几名敌骑用短刀割开骆驼背上的水囊,清水顿时流入沙地。

有人甚至俯身捧起一把湿沙,确认其中没有异味。

看见水囊中确实有水,乌术最后一点怀疑也随之消失。

狼尾大旗开始向前移动。

越来越多的骑兵越过沙丘,直扑水车。

杨师厚站在一辆木车后面,始终看着那杆狼尾旗。

直到它越过第三辆水车,他才猛然举起手臂。

水车上的毡布同时掀开。

数十架强弩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敌军骑兵。

东面沙梁后方,也随之响起第一声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