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弈尊同路,東南事成(2 / 2)

智聖輕輕嘆息:“往日的弈尊,斷然不該如此決絕,但今日之弈尊,已然有變,半個時辰之前,有人上了弈都!”

“這是此人第二次入弈都!”儒聖道:“兩次登門,即有如此之大變,此子,與千年前的兵尊大不相同。”

“是,兵尊沙場之道,舉世無雙,但是,他并不精通內部博弈,是故,他是單人獨馬的孤道之人,而今日的這位天道準聖,以勾連縱橫馳名天下,他的道上,從來都是從無到有,由弱而強。”

儒聖目光閃動:“伱言他今日三重天上的行程,還不止兵都與弈都?”

“此子還有一慣例,未得勢前,低調周全,一旦展開溝連之道,就會步步為營,轉眼之間,大勢已成……他出了弈都!”

儒聖目光開合,盯着下方的雲海,輕輕吐口氣:“入農都……農都,倒也在意料之中。”

林蘇出了弈都。

來到了一座山峰。

這座山峰,他一看就很親切,為啥?因為這裏濃濃的都是田園風情。

山峰之上,瓜果飄香,無數的農人在這裏辛勞收割。

山峰半山,另有一番景致,萬裏田園在這裏徐徐鋪開,田野間綠油油一片,如果單從外表看,這裏就如同是海寧江灘,只是放大了千倍萬倍。

林蘇漫步而過,前面是一個老農,老農坐在路邊,腳下是一把鋤頭,一塊毛巾疊在他的膝蓋上,靜靜地看着林蘇。

林蘇走近:“老丈,在下乃是常行林蘇,可否……”

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議地盯着老農。

老農輕輕一笑:“認出來了?”

林蘇猛地彎腰:“學生林蘇,參見農尊!”

他面前這個看似一般農人的老丈,赫然就是農聖。

“莫要多禮!”農聖道:“本聖與他人不同,本聖不喜書房靜坐,事實上說來不怕你見笑,本聖還根本沒有書房。”

林蘇道:“農家之人,向來如此,鋤頭為筆,大地為紙,廣闊天地,盡是書房!”

“你果然懂!”農聖輕輕一笑:“此地田園,脫胎于你之《齊民要術》,果然盡見真功也!”

林蘇目光一起,掃過四面田園,果然,齊民要術裏面的記載,在這方天地都有體現,有育苗之地,有肥料加工,有果樹修剪的痕跡,亦有現代農學的影子。

他寫下的這本農家寶典,在農都,被全面驗證。

而且堂堂農聖,還化身一個老農夫,親自驗證。

這對于他而言,是無與倫比的恩寵。

林蘇再鞠躬:“學生粗淺之學,得農家如此重視,學生感激不盡。”

農聖伸手,扶起他:“你言感謝本聖,本聖還得代天下農人謝你這個天道準聖,農家之道,至純之道,民以食為天而已,僅此一道,再無其餘。”

農家之道,至純。

他們不參與權力角逐,他們甚至不使用筆墨紙硯,他們的使命中沒有其他東西,只有一條,民以食為天!為民取食,就是他們最大的道,也是唯一的道。

林蘇必須對此表示敬重:“天下聖道雖然萬千條,但也唯有農家之道,才最能濟天下蒼生……然而,農尊也該知,農人若想真正安寧,僅有衣食無憂還遠遠不夠。”

農聖緩緩點頭:“你今日上我農都,來意本聖盡知!農人有衣食,可渡嚴冬,然而卻不可渡時局,無心大劫若起,天道崩,聖道滅,四野蒼蒼,哪位農人可獨善其身?農家雖然素不争道,但是,你之護道大業,本聖全力相随!”

“多謝農尊!”林蘇一揖到地。

農聖含笑:“心跡已明示,你可放下心緒,随本聖走上一程。”

“是!”

農聖漫步前行,兩邊風物已然大變,這是農家育苗場。

農聖在一壟田前停步:“你且看看,此為育苗之地,本聖取天下稻種七十二種,分割成七十二區,彼此隔絕,代代繁育,優中選優,純中取純,然而,所得之稻種,竟然一代不如一代,本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林蘇目光投向身邊的七十二個區域……

七十二片區域,彼此之間以文道偉力分割開來,絕不相通,每片區域內部,都貫穿着農家從一而終的理念:純!

在他們的字典中,純是所有物種最好的種子,越是純,越能體現物種的特色,越能發揮物種本身的作用,他們的育種方式也是嚴格按照《齊民要術》的記載來的,每種種子灑下去,選擇長勢最好的取其種,然後再灑下去,如此周而複始,理論上可以得到最純最正最優的種子,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事與願違,種子竟然一代不如一代。

農家育種大計,陷入困境。

這困局無人能解,但農聖将林蘇帶到了田間地頭,将這個最大的困惑擺在他的面前。

林蘇沉吟良久……

終于開口:“農尊,有一驚世駭俗之論,跟你農家的理念背道而馳,不知你能否一聽。”

農聖心頭微震:“你且道來。”

“生物,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東西,有時候的确講求純,但是,有時候卻也需要雜,雜之優勢,就在于它能夠汲取兩種物種的基因優勢,合成更好更優的東西,比如說如果将這兩種稻雜混,生出來的種子既有左側之稻的植株,防風防旱,亦有右側植株的稻粒飽滿,豈非更優?”

林蘇随手一指兩邊的稻種,左側稻種植株異常高大結實,而右側稻株矮小,上面累累的稻谷植株無法承受,趴在泥土之上,有的已經爛了一半。

農聖眼睛慢慢睜大:“并非至純方是最佳?”

“純有純的好處,雜有雜的優勢,但看作物的核心價值點在何處,如果只是追求某種獨特的口感,可能需要它純,因為一雜,這份獨特可能就此喪失。然而水稻是裹腹之物,口感并無差異,只要營養成分大體一致,能提供人體所需,就是成功,那麽唯一的考量點就在于産量……”

他這一番講解,融入了大量的現代術語,如果一般農人,顯然是聽不懂的,但是,農聖一聞,如聞大道。

他的手輕輕一擡,面前的一個隔斷打開。

兩種水稻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融合……

似乎只是正常的傳花授粉,但是,這進程瞬間加速了千萬倍……

很快,一種奇異的植株出現,它的高大跟左側稻谷一般無二,但它顆粒的飽滿,跟右側稻谷一般無二。

一個新奇的雜.交品種就這樣出現在農聖手下。

農聖完全呆了。

林蘇也是目瞪口呆,雜.交水稻,這種在記憶最深處的農學最偉大傳奇,今日突然出現了?

也許只有他才真正知道,這種水稻是何等的功績。

在他那個世界,發明這種水稻的人,就有人稱之為農聖!

那個聖,跟這個世界上的聖不一樣,但是,含金量十足!因為這種水稻,讓十四億國人從此擺脫了饑餓……

“雜.交水稻!”農聖嘴唇輕輕顫抖:“竟然真的可以融合兩種稻種之長。”

“恭喜農尊!開辟了一條真正的農學大道,千億子民,盡皆受惠!”林蘇深深一鞠躬。

農聖目光緩緩下落:“該當是本聖向你說這句話,林準聖,本聖以農聖為名,謝你之惠!”他也深深鞠躬。

兩人同時直起腰,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與知音……

“雜.交水稻之路,只是剛剛起步,還有很長的路可以探索,學生不耽誤農尊探索之路,就此告辭,期待真正能夠惠及天下的嶄新稻種灑落九國十三州!”

“這條路,亦是你我同行!送別林準聖!”農聖躬身而送。

林蘇踏空而起,下一站,他落在陰陽都。

陰陽都上,陰陽聖親自接見,林蘇與他共論《易經》,亦有知音之感。

墨都之上,面見墨聖,二人論及“虛空之中自有一道”這道論題之時,林蘇言:墨尊你可相信,普通人只要掌握足夠的墨道知識,可以造出鋼鐵飛舟,直入星河彼岸?墨聖遙望蒼穹,意動神馳。

道都之上,同樣是道聖親自接見……

書都之上,書聖親自接見……

儒都之上,儒聖腳下的雲海翻了整整七個時辰,終于随着林蘇踏上面尊橋之離去,而完全靜止。

他身後,智聖也有七個時辰一句話都沒有說,直到此刻才輕輕吐口氣:“一日時間,連訪七都,而且七尊聖人,無一例外,全都親自接見!儒尊,有無嗅到一股大勢撲面而來?”

儒聖淡淡一笑:“天道準聖拜訪,聖人親自接見并無出格之處,即便他拜訪你智都,你這尊智聖難道會避而不見?”

是的,這是禮節。

天道準聖地位尊崇,在某種意義上,與聖人是同一個大層級裏面的。

他親自拜訪,你不管願意不願意,親身接見本身并無儀數上的障礙。

智聖道:“可他并未拜訪其餘聖人。”

儒聖目光一凝:“何意?”

智聖道:“此人行事,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審時度勢、有的放矢,他今日拜訪的七聖,全都是他自認為他能靠攏的。”

“他自認為能夠靠攏……如何驗證是否真的靠攏?”儒聖道。

智聖道:“他今日登門拜訪,且看後續,如果這些聖人有心與他靠攏,自會有回應!”

“兵尊不必看,弈尊已然有回應,亦不必看,重點就是看看其餘的五聖……”儒聖也輕輕吐口氣:“不知不覺間,陣營已然天翻地覆,林氏妙手,還真是名不虛傳也。”

弈都,弈聖遙望面尊橋,他的臉上也有一種神秘,身後香風盈蕩,一個絕代女子宛若棋盤上的精靈,飄然而入:“聖尊,他離開弈都之後,連訪五都,如果此為棋,弈的又是何局?”

弈聖微笑:“此局,亦是道争之中,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也,一人為孤,二人為惜,七人……為勢!”

一人為孤,千年前的兵聖走的路。

二人為惜,弈聖剛剛想到的,自己有可能踏上的路。

而七人為勢,林蘇此番入三重天,想要達到的結果麽?

如果真的成功,那麽,從此以為,道争就會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展開。

站在兵聖這邊的人,不必縮頭縮尾,完全可以正大光明。

因為,他們大勢已成!

大勢成,就真正形成了正當的競争秩序,争道就争道,按争道的正規流程走下去就是,而不象以前,兵聖永遠是守,射向他的明槍暗箭永遠無窮無盡,其他聖人,就算想幫他,也得是暗中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