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直入詩都、硬扛詩聖
南陽古國之東,臨近東海之側,詩聖聖家所在地。
這裏地勢空闊,一覽千裏。
這裏亭臺樓閣,無盡風情。
這裏詩詞歌賦,演繹人間絕唱。
這裏從來都是長袍儒袖,竟顯人道風流。
詩聖在這裏起步,直上青蓮山,成為詩道聖人,他的老家,也就成了天下十八聖家最讓人向往的詩聖聖家。
是的,天下十八聖家,各有特色。
儒家厚重莊嚴。
兵家殺伐千裏。
而詩家,最是風流。
人嘛,追求雅致風流乃是本性,是故,詩聖聖家是所有聖家中,最讓人充滿遐思的。
東海之側的這座高峰,玉樹瓊花,四季如春,亭臺樓閣之中,處處可見文人輕衫漫步,處處可見文道流光飄飛,在下方千萬人眼中,那就是神仙居。
此刻東方破曉,東海翻波,天氣晴好,碧空之中,幾縷浮雲……
又是一朵浮雲從遙遠的西邊飛來,浮雲靠近,卻是一頁古老的詩稿,詩稿宛若空中飛蝶,如翼翻飛。
詩稿之上,兩人并肩,一男一女。
男的是諸葛清風,女的是杜冰。
他們腳下的詩稿,乃是詩聖聖家的聖寶“風翻”,出自詩聖親筆題下的傳世詩篇:“偶有東風翻碧水,始覺世事已當年。”
聖寶風翻,有人言風帆,不管它是何名,它基本的功能就是趕路。
從極西之地葬州到達詩聖聖家所在地,十萬裏路途,不過一夜之間。
諸葛清風進入詩聖聖家,下方很多弟子躬身而迎,諸葛清風甚是特殊,他這諸葛之姓,是随母姓,但他的父親,卻是詩家嫡系子弟。
以母姓為姓,是因為詩聖聖家的大戰略,用這種方式向火族示好,告訴火族,諸葛清風是兩姓之子,并不代表着諸葛清風是旁系子弟,反而代表着他肩負聖家重任,在詩聖聖家後代子弟中,他的地位高不可攀。
要是往日,諸葛清風會回禮,但今日,高空之上,詩稿瞬間掠過,直射聖主峰。
聖主峰上,詩聖聖家聖主李亦然霍然擡頭。
他的詩道慧眼透過山間游走的霧,落在諸葛清風臉上,他的心,毫無征兆地跳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了諸葛清風的臉色,這臉色有幾分惶恐。
諸葛清風臉上,可從來沒有過惶恐,至少,外人眼中,從來沒有見過他臉上的惶恐,他是智者風範,縱然天塌了,他始終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今日是怎麽了?
詩稿翩然而落,諸葛清風落在詩閣李亦然的面前,而杜冰,退後半步,躬身。
“清風見過聖主!”諸葛清風深深一鞠躬。
“出了何事?”李亦然一句話切入正題。
“聖主明鑒,有大事發生……”諸葛清風将葬州之事,三言兩語說了……
從“葬王出葬區”開始,李亦然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的沉靜……
全部說完,李亦然慢慢擡頭,遙望蒼穹,他的臉色風雲變幻……
一個呼吸,十個呼吸……
李亦然慢慢低頭:“坐!”
“是!”
李亦然自己也坐下了,杜冰上前,給聖主和諸葛清風倒茶,然後,退到諸葛清風之後。
聖主輕輕吐口氣:“清風素有智,從這件事情上看出了什麽?”
“林蘇之謀!”諸葛清風吐出四個字。
“當然是他之謀!”聖主道:“他之謀起于何處,清風你可看清?”
“起于何處?”諸葛清風眉頭微鎖……
聖主慢慢擡頭:“四月初三,林蘇進入葬州,四月二十七,兵家那位顯聖,同日兵聖聖家重建,正因為兵聖聖家重建,牧野山莊布局朝堂之棋子,一日盡歸兵家,兵家滲透朝堂的力量一掃而空,這正常麽?”
諸葛清風眼中大亮:“絕對不正常!”
牧野山莊,滲透葬州朝堂,花了幾代人的努力,有的人甚至将姓都改了好幾代,付出如此努力,卻因為兵聖聖家重建,而主動從朝堂撤出,向來以兵家思維為核心根基的兵聖聖家,豈會如此?
惟有一種情況,讓他們不惜自斬羽翼、自毀心血,那就是結果已在他們把控之中。
他們知道兵家所有力量全部撤出朝堂,朝堂也依然在他們掌控之中。
換句話說,牧野山莊發出兵家重建信號的那一日,葬州皇權更疊,就已經在他們掌控之中!
而兵家重建信號發出的那天,正是林蘇進入牧野山莊的當天晚上。
聖主道:“林蘇四月初三入牧野,牧野四月初四發出信號,四月二十七,兵家那位顯聖,召集兵家所有後裔回歸……也就是說,咱們針對葬州皇室的行動,他已經清楚明白,撤出牧野力量,其實是他有意給我們賣的破綻。”
諸葛清風長長吐了口氣:“孩兒完全明白了!”
聖主目光投向他:“明白了什麽?”
“他在謀我所謀!”諸葛清風緩緩道。
“常人謀事,低層智者謀人,高層智者謀人之謀!”聖主道:“清風,這一局你謀的是人,他謀的是你之謀,他知道你有意助四皇子弑君,苦于沒有機會,他就抽空陛下身邊的防護,給你制造這個機會,讓你成事,讓你除盡東方氏皇族所有繼承人,然而再以一招葬王出山,來徹底終結東方氏的皇朝傳承,将葬州皇權牢牢掌控在他一人手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諸葛清風嘆口氣:“孫兒智道,還是有缺,爺爺之智,方是詩家之智也。”
“你之智道敗于他手,并非你智不如他,而是他站位比你高,他的智,已經包容了聖殿、包容了三重天,而你,始終着眼于世俗之間,對三重天上的風雲一無所知,這才是你之缺!是故,你該入聖殿也!”
諸葛清風目光慢慢擡起……
入聖殿!
別人想入聖殿非常難,而他想入聖殿,一念之間。
很久以前,聖主就想讓他入聖殿,但他拒了,因為他不想成為聖殿萬千俊傑之中,碌碌無為的一員,他希望在萬裏紅塵中,先做下幾件驚天動地的偉業,得到聖人的青睐,入聖殿即可一步登天。
基于此,他在紅塵之中巧施妙手,布局東河亂局,成就智道之星,他修行道步步前移,成為文道修行道雙道合一。
然而,順風順水的行程,只要遇到林蘇,總是面目全非。
往日,他以為這只是智道本身有高下。
現在,聖主提醒之下,他才意識到,這是他對全局把控的高度不夠。
他自诩是有大局觀的,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所謂大局,有比較才有大小之分,對于一般人而言,皇權更疊顯然是大到無可比拟,然而,對于林蘇而言,三重天上的聖道之争,才是大,皇權更疊其實很小。
所以,他才能看穿大勢,随手撥弄,将諸葛清風以為很大的大局,轉眼間變得面目全非……
一場大挫,一場頓悟,多麽痛的領悟……
旁邊的杜冰,看似低頭,但她的心中,卻也是翻滾猶如五月潮。
往日的諸葛清風,在她眼中是無所不能。
但是,今日的諸葛清風,掉下了神壇。
因為他在葬州的苦心經營一整年,最終為林蘇做了嫁衣,甚至他最得意的一記弑君案,也是林蘇有意促成的。
這于智者,是很傷人的。
但她沒空去感懷,她慢慢擡頭,開了口:“聖主,公子,小女子有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聖主目光輕輕一回:“說來聽聽。”
杜冰道:“林蘇已經從東方閣口中得知了公子之謀,會不會做什麽文章?”
“此事值得一問,但是,不必在意!”聖主道:“清風充其量只是一個謀士,謀士為主分憂,能有多大罪過?何況,即便有罪,也還輪不到區區一個聖殿常行前來問罪……”
杜冰心頭一寬,倒也是,世間謀士千千萬,為主君分憂之時提的建議真正是五花八門,有的缺德有的缺心眼,不管哪種,也得主君采納,所以世間一向是但有罪責問主君,極少有問謀士之罪的……
而諸葛清風心頭卻是一動,爺爺之言,話中有話……
輪不到區區一個聖殿常行前來問罪……
意思很微妙,難道說,這步大棋,來自三重天之上?
否則,一個詩聖聖家,有什麽資格說聖殿常行是“區區”?
如此一來,爺爺讓他去謀劃的葬州之局,其實是三重天大道争鋒的一個組成部分?
一想到這一層,他心上的一層陰影瞬間煙消雲散。
大道争鋒,諸聖的意思!
天塌了諸聖都會出手,哪輪到他一個諸葛清風操這麽大的心?
突然,一個聲音從天而降:“李亦然,你錯了,這個罪沒你想的那麽小!”
李亦然?
詩家聖主之大名,天下何人敢直呼其名?
詩聖聖家長老、弟子一齊擡頭,就看到了遠在天際的一葉金舟。
金舟剛剛映入眼簾,下一刻突然放大,直接出現在聖主峰上。
諸葛清風、杜冰也同時擡頭,心頭同時大震。
金舟飄飛于峰頂,白衣如雪一佳公子,但他們寧願看到一百只大頭鬼,也不願意看到這樣一個帥哥,因為,他就是林蘇。
李亦然身子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僵硬:“林常行駕到,詩聖聖家躬迎。”
一句話說完,他的神态才恢複了常态,起身,迎接。
外圍無數的長老從四面八方腳踏文道之寶而來,但聽到聖主這句話,全都停下,空中鞠躬。
場面一時之間頗為和諧。
林蘇淡淡一笑:“聖主親迎,長老躬拜,看來,我這個常行,終究也不是‘區區’!”
李亦然臉皮完全僵硬。
他随口一言,遠在天邊的林蘇聽到了。
一來就死揪,他如何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