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準聖之身,又是如何斬殺于他的?
影像只記錄林蘇與畫聖吳征前半截對話,缺失了他為畫聖答疑的中間環節,這中間環節,關乎異域聖人之大變,林蘇當然不可能向諸聖公開。
面對諸聖的懷疑呢?
用嘴巴來說……
林蘇道:“此事,我們該當領一個種族的人情,靈族!如果不是靈族冒險留下當年文廟被毀的十片秘葉,我也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這枚秘葉中隐藏的文道聖人氣機……”
當日林蘇遠赴靈族,得到了靈族的十枚秘葉。
他通過秘葉,敏感地捕捉到了那頭所謂魔鷹身上的文道聖機(這枚原始樹葉此刻也在諸聖面前展示,是原始的,不是後期林蘇呈給殿主堂、經過删除的那一枚,這枚樹葉落于諸聖眼中,半數聖人也能透過這樹葉,敏感地發現裏面的文道聖機)。
發現了文道聖機,林蘇就知道,當日這頭所謂的“鷹魔”,其實是人族文道聖人僞裝,他也就知道了三重天上,一定還有異域來客。
為了釣出這個老奸巨滑的來客,林蘇入了殿主堂,傳遞了一則消息:只要找到幻靈根,就可以讓周天鏡更上一層,将這層秘葉上遺留的氣機轉化成實體的靈露,從而找到這個人的真身。
這個內奸一聽就急了。
他只有兩個辦法,要麽殺了林蘇,毀了周天鏡。
要麽是毀了幻靈根。
林蘇他難以一擊而殺,所以,他就通過秘密渠道打聽幻靈根之所在。
幻靈根這方天地原本是沒有的,但關城之外絕道山頂,卻有一根剛剛生成。
林蘇上過絕道山,他知道。
他也相信這個神通廣大的內奸能夠找到這條絕密線索。
所以,他就在絕道山守株待兔,真的等到了這個內奸的出現,這個內奸,就是畫聖!
這,就是他能揪出內奸的全過程。
一場計策的運用!
說來複雜無比,林蘇一解讀,卻也并不複雜,但是,穿透其間的智道思維、兵道思維,卻還是讓諸聖眼界大開。
智聖長長感嘆:“林準聖之謀,謀人所謀,算人所算,真智道天驕也!”
他本身就是智道之極,他的贊嘆,才真正是諸天之下關于智道最高的評價。
林蘇躬身而謝。
儒聖輕輕點頭:“真正後生可畏也,林準聖巧設妙計,引蛇出洞,當是文道傳揚千古之佳話也,那麽,林準聖又是如何斬殺此奸的?”
是啊,這或許才是諸聖最關注之事。
不管是林蘇這一邊的聖人,還是他對立面上的聖人,都很想知道,林蘇這位天道準聖,真正的戰力到了何種層級。
是否真的能夠誅聖。
林蘇躬身:“誅殺過程,學生亦已全盤記錄,呈于諸聖一觀!”
他眉心再亮,戰鬥過程清晰呈現……
聖威對碰,林蘇略遜一籌,但這本身就是驚心動魄。
空間法則對聖寶,輕取。
文道準聖的博界對标準聖人的聖域,林蘇硬破。
最後一擊!
衆人全都眼睛都不眨……
吳征棄筆用指,一指畫山河!
這一指,諸聖盡皆動容……
林蘇一式混沌生蓮,宛若天罰,諸聖失色……
而林蘇最後一句話,也深深地映在諸聖心頭,化為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印記:“天道之劍,誕生于此,在此地,威力會被放到最大!這也是我将你引入絕道山的原因!”
這句話,才真正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諸聖一時之間,想得異常複雜……
兵聖緩緩開口:“筆落山河!此賊最後一擊,是标準的異域邪魔畫道中的一式,融合文道卻又跳出了文道,這一招真正将他的身份完全鎖定,現在當無任何異議,吳征,就是異域邪魔,而且是雙道合一!”
這是他看出來的。
這也是他提醒諸聖的。
如果沒有這一擊,興許還有聖人會就影像、氣機這些東西能否僞造提出異議,但這一招出,封死了所有的質疑。
這樣的手段,沒有人能僞造!
這樣的手段,甚至全天下都無人能夠複制!
儒聖長長嘆息:“邪魔入侵,還真是無處不在!本聖當日欽定此魔入聖,該當下發罪己天書也!”
詩聖道:“儒尊業已說過,邪魔入侵,無孔不入,諸聖全都無人能察,豈是儒尊一人之錯?”
法聖言:“詩尊所言甚是,人魔相争,無所不用其極,古已有言,不知者不為罪也,若言此為罪,此罪也不該由儒尊所背,我等俱有罪!”
兵聖這邊的人,面面相觑……
又來了!
林蘇慢慢擡頭:“學生倒覺得,儒尊之言有理,聖道之上,磊落光明方為大道,聖人更該為天下表率,縱有微瑕亦是錯,無心之失也是罪!前期風雅之事,此番吳征之事,儒尊身為欽定之聖,導致兩大邪魔千年來掌控兩道,導致三千文廟被毀,導致億萬蒼生蒙難,導致葬州八萬裏疆域遺失,終不能一句‘失察’就輕描淡寫帶過!”
他的聲音起于天道聖壇最下方,看似只是微末之音。
但是,這話的分量卻重如整座聖壇。
三千文廟被毀……
億萬蒼生蒙難……
八萬裏疆域遺失……
三條大罪同時落在儒聖的頭頂。
這是……問罪于儒聖!
等閑人何人敢問罪聖人?
即便是聖人,何人敢問罪于儒尊?
但林蘇偏偏敢!
今日天道聖壇開啓,本是問罪林蘇的,但林蘇破局反殺,一解除身上的枷鎖,立馬矛頭直指儒聖,角度極正,道理極足,真正是理直氣壯。
儒聖目光慢慢下落:“本聖已然說過,會下發罪己天書!”
林蘇淡淡一笑:“前期風雅東窗事發之時,儒尊也說過會下發罪己天書,但天書何在?莫非儒尊之罪己,只是口頭一說?儒家以‘仁義禮智信’鑄就道基,‘信’之一道,儒尊不打算知行合一麽?”
諸聖全都大驚。
這下是真正的鋒芒畢露了。
林蘇面對儒聖,沒有絲毫畏怯,針縫相對,言辭之犀利,角度之精準,全都宛若他掌中利劍,不留絲毫情面,無視所有禁忌。
即便是向來言語稱尊的縱橫聖,即便是智定天下算無遺策的智聖,此刻也全都插不上話,因為儒聖當日的确說過這句話。
而且儒家根基中的确有“信”為基。
林蘇抓住一個事實,抓住一個聖道根基,就逼得儒聖必須兌現當日的諾言,立即下發罪己天書!
兵聖眉頭微鎖,他一時之間沒搞明白,這小子今天布的是什麽陣。
弈聖眼中棋局翻滾,他也一時沒明白,這小子棋盤上落下的是什麽棋。
到了他們這種層級,對弈也是有講究的,講究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權衡得失,權衡利弊必須精微,所以,口舌之争于他們沒有意義,一個象征意義的“罪己天書”對他們這個陣營也沒有意義。
所以,站在他們的角度,并不刻意促成這罪己天書下與不下,因為這只是讓儒聖難堪,而對他們沒有什麽好處。
世俗人有報複對方的快感,有看到對手難堪的欲望,而聖人不會。
莫非這就是林蘇揪住對方的痛點死揪的根本原因?——這小子還不是真正的聖人,他的境界沒有那麽超脫,他本質上還是個孩子,他就喜歡看對手難堪?
儒聖目光慢慢擡起:“林準聖所言有理!本聖立下《罪己天書》!”
他的手輕輕一擡,虛空之中一張金紙浮現。
“《罪己天書》,原樂聖風雅,系煙雨尊主柳如煙,僞造聖功而摘聖人聖格,封為樂聖;原畫聖吳征,系域外邪魔,隐藏身份而摘聖人聖格,封為畫聖。遺禍天下,罪大惡極,已然伏誅!本聖乃是此二魔入聖欽定之聖,犯失察之罪,特發罪己天書,以敬天道!”
《罪己天書》橫掠全場……
在諸聖面前掠過……
諸聖盯着這張金紙,心頭全是浪潮……
《罪己天書》,是聖人犯錯的自我懲誡,是聖人的一個污點,所以,一般情況下,很少出現。
但今日,還是出現了。
被林蘇硬生生逼出來的。
這一逼,儒聖再怎麽寬厚,對林蘇恐怕也是已動鏟除之心。
三重天上,将再無寧日。
《罪己天書》在諸聖面前橫掠一圈之後,破空而下,在林蘇面前浮沉。
儒聖淡淡道:“林準聖,可看清了?”
“已然看清!”
《罪己天書》盤旋而起,直上天道聖壇最高處……
然而,這一盤旋剛起,林蘇突然伸手,抓住這張金紙。
金紙之上,聖力陡然一震,林蘇的頭發高高飛揚,但是,掌中金紙依然牢牢抓在掌中。
“林準聖,何意?”儒聖的聲音雖然平和,但威嚴無限。
林蘇慢慢擡頭:“儒尊,你并不曾虧欠天道,你虧欠的是天下蒼生!所以,你的《罪己天書》,不該發向虛無缥缈的九天之上,你該下發到七國十三州!”
儒聖心頭猛然一跳……
諸聖霍然低頭……
兵聖心頭大動,他終于知道了這小子的心意,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林蘇緩緩道:“樂聖之立,導致煙雨樓千年來禍亂衆生,多少皇權因其而變?多少國度因其而亡?多少黎民百姓含恨而終?多少蒼生時至今日還在呻吟痛哭?畫聖之立,昔日三千文廟打更人身死異鄉,八萬裏疆域多少百姓遭受無妄之災?是故,學生鬥膽,将這張《罪己天書》張貼于各國文道壁,亦張貼于聖殿文道壁,讓千億蒼生都能真正感受到儒尊的誠意,亦感受到聖道有錯必罰的正道煌煌!”
他的手輕輕一動,似乎幻化出無數的光點,他的身下,似乎突然之間,出現了七國十三州……
儒聖心頭大驚……
他之老成持重,他之大局權衡,他之思維早已超凡脫俗,他一眼就看出林蘇這一招的惡毒狠毒……
他儒聖,幾乎已是天下共主。
他的權威,就是維系他這個共主的關鍵。
如果這張罪己天書真的貼上七國十三州的文道壁,他的聖名,将會蒙塵。
天下儒家,共遭大劫!
但是,他如何拒絕?
他欽定兩聖入聖,這兩聖造下的禍劫,他都必須承擔責任。
林蘇的言語極正,這是面對天下蒼生造下的罪孽,你面對虛無缥缈的蒼天悔罪有個屁用?你又不是對上蒼作惡,你該悔罪的對象,是七國十三州的千億百姓!你該悔罪的,還有整個聖殿!
他從來未曾亂過的心,這一刻終于亂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