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看着謝薇,腦海裏曾經的一些畫面被激起,那讓他居然心中再是一蕩,生出了些旖念,繼而劃去謝薇原本的壽元,而改為了三千。
謝薇“嘤咛”一聲醒來,看定李元,顫聲道了句:“別來無恙?”
李元笑道:“滄海桑田……別來無恙。”
謝薇露出複雜的笑,她未如薛凝般失控而泣,也沒問小瑜兒呢,而是撣了撣褶皺的衣裙,走向一邊。
真炎煌沒見過謝薇,但看這模樣,卻也讷讷地喊了聲:“小媽……”
謝薇看着這高個兒的大兒子,心中知道他是誰,便故意調笑道:“我不僅是你小媽,還是人皇的親媽。”
真炎煌:??????
他驀然擡頭,虎目圓瞪,看向李元。
李元尴尬地咳了咳,擡手壓了壓倒:“煌兒,這事慢慢說,慢慢說……”
旋即,他又看向下一位。
這一位卻是個老妪。
而這正是大唐初代天子李道的母親,也是大唐歷史上垂簾聽政的賢後——李幼寧。
如今距離大唐建立已過兩百五十餘年。
這位賢後又回到了人間。
李元再取【歲月筆】一只,為她改了壽元。
蒼蒼白發成了一頭漆黑的發絲,蒼老的眼神慢慢變得年輕和銳利,即便裹着太後宮袍,但內裏那胴體卻顯出十足的強韌有力,而氣度亦是英姿飒爽。
随着李幼寧站定,遠處傳來一聲帶笑的聲音。
“喲!”
李元回頭看去,卻見是謝薇。
謝薇正一副“嗑瓜子、吃瓜群衆”的模樣抱着胸,笑嘻嘻地打量着李幼寧那身太後衣袍,道了聲:“同僚呀。”
李幼寧恭敬有禮地對李元道了聲:“陛下。”
謝薇又故作促狹着笑道:“陛下呀?”
李元:……
李幼寧看向謝薇,她對李元知道的其實最少,但李元在将她送入神墓時也大概和她說了一點有關自己的事。
所以,李幼寧也知道這位是李元從前的女人,于是行了一禮,道:“請問姐姐是?”
謝薇道:“我們都是當過太後的,今後多親近親近。”
李幼寧詫異地看着她,旋即走了過去。
兩個高智商,高情商,又是僚友的女人很快聊到了一起。
李元暗暗舒了口氣。
緊接着,他又将真炎雪,崔花陰,景水香,姑瑤珏,李真等一一複活……
再後,他又花費了許多時間将這個世界發生的變化慢慢講給夫人們聽,然後又領着夫人們開始适應這新時代的生活。
薛凝開起了酒樓,酒樓名自不再叫“蘅蕪”,而是名曰“黃鶴”。
真炎雪持家。
崔花陰,景水香,姑瑤珏則開始繼續原本的修煉。
謝薇則是帶着李真跑到了劍門,和太上掌教謝瑜一同修行。謝瑜和李真母女相認,然後開始操勞着想盡辦法幫李真修行,前世未曾盡到的母親責任在這一世被她發揮的淋漓盡致。她拉着李元為女兒檢查了一番,卻最終确定是神魂方面的傷。這傷說起來和李元後來的子嗣們一樣。但李真和那些子嗣不同的是,她正處于“受傷”的邊緣,若是不受傷,她或許會成為那個時代天賦最恐怖的人,然而……天地還是讓她滑向了受傷的一面。
李幼寧則幫着薛凝,一同開起酒樓,她默默地從另一個角度看着此時興盛的大唐,卻不再乾預。
真炎煌被李元帶到了泰山之巅的地府入口周邊,在那陰氣極重的地方開始繼續修行地魂。
幾天後,李元帶着閻玉分魂也來到了泰山之巅,指着自己的二兒子道:“就他,你看行嗎?”
說完,他又掃了一眼這蠻王道:“叫大娘。”
真炎煌一愣,他在做蠻王期間聽過大娘的名字,如今更是知道這大娘恐怖強大到了什麽地步,急忙拜倒,以晚輩禮喚道:“大娘。”
閻玉分魂俏皮地應了聲:“哎……”
真炎煌不知道也不敢問為什麽地府之主會這麽俏皮。
閻玉分魂走了一圈兒,打量着真炎煌,而真炎煌的過往一幕幕也在她眼中浮現,許久……閻玉分魂道:“是個英雄人物,但其實功德不夠,可既然是你的兒子,那就行吧。”
李元拍了拍兒子肩膀,道:“還不謝過?”
真炎煌雖然不知道老爹和大娘在打什麽啞謎,卻還是道:“多謝大娘。”
數日後……
一塊石碑被送到了真炎煌手上。
這石碑赫然是秘術石碑。
力量入三品,所載之石便會成為秘術石碑。
李元道:“這是《地書》,是你大娘創的,好好修煉吧。”
真炎煌慎重地點點頭。
李元笑道:“你還有一位師兄,今後有機會想來是能再見的,你們師兄弟需得相處和睦,不可吵架。”
真炎煌鄭重道:“放心吧,父親,同門之誼這個詞,我還是明白的。”
李元點點頭,然後離去。
閻姐寫出了《地書》,能傳臻至地魂二品之道。
真炎煌走的是地魂路子,故而李元存了私心,自然想方設法讓閻姐把這法門傳給了他。
至于真炎煌的師兄……則是姬護。
姬護身為地府初代判官,又因品性極得地母元君看重,故而地母元君早已傳授了其《地書》。
……
……
轉瞬便是十六年過去。
衆人都已在新的世界重新尋到了自己的定位。
可李元心底卻還有一分缺憾。
他以為自己需要一顆神靈的心,一顆高高在上的心,但在與親人們重逢後,他發現自己……終究還是做不到。
他就是個凡夫俗子,當不了那個聖人。
他不看人間,不是因為真的忘情,而是因為他理解了閻姐、姬護、李道所說的話。這個世界有了皇權律法,有了教派勸善,有了地府的善惡輪回,還要他指手畫腳做什麽?
他會為善,但卻不是以一個聖人的身份去做“聖人的善事”,而是以一個大唐皇都富家翁的身份去為善,這善事自有薛大老板的黃鶴樓在做。
在明白自己的真實想法後,他忽然覺得“洛烈桐”那個小姑娘屬實成了他的缺憾。
對于洛烈桐而言,她的一生是圓滿了。
可對于他李元而言呢?
這并不圓滿。
不僅不圓滿,甚至可以說是傷痕。
他想嘗試着放手,以此習慣,以此斬斷自己屬于人類的情愫,繼而放舟星空,仰望虛霩時再不會感到孤獨。
可是,他錯了。
但事已無法挽回,因為“洛烈桐”已經不在了。
這一日,李元正端坐宅子裏在伏案而書。
他覺得自己自數百年前的皇都講道之後,又有了許多進步,所以他要嘗試着寫一篇《人書》,然後傳于合适之人。
他安靜思索,時不時落筆而書。
清香袅袅,在旁升起。
忽地,李元心念一動,他感到……在并不遠的地方好似有人在喊他。
他旋即擴開感知,幾乎瞬間就确定了這令他心動的地方。
那是……墨坊入口處。
……
此時,墨坊入口處,一個踩踏着馬靴的少女正鼓足勇氣,在大喊着“呂布,呂布……”
少女看着裝扮,似是皇都某個人家的千金。
而此刻,那禦車而來的丫鬟卻是滿臉慌張,還有個丫鬟則是跑下車拉扯着少女的衣裳,一邊敬畏地看着入口那傀儡守衛,一邊用幾乎哭着的語氣道:“小姐,這兒不是我們能來的地方,就連老爺都不敢來,我們……我們快回去吧。”
少女卻不聞不問,她看起來也很緊張,可卻像是得到了指點一般,繼續喊着:“呂布,你在不在,你出來呀!你忘了忠山鎮四……”
話音未落,她面前忽地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好似從虛空裏走出,才一出現,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便覆籠而下。
但這卻非這人影刻意為之,而已是他刻意收斂後的結果。
他來的太匆忙,所以沒來得及施展高品次的斂息法門。
在這氣勢下,丫鬟們瞬間癱了,就好像小螞蟻被巨龍給盯上,駭的神魂都要散去。
而少女也是面色發白,雙腿一軟,往地面癱去。
但少女沒有癱倒,而是被一股溫和且渾厚的力量托起。
李元收斂了氣息,站在她面前,一揮手,天地隔絕一切畫面和聲音,而僅剩他和這少女兩人,繼而問:“你是呂布的什麽人?”
少女雖然害怕,卻還是道:“我是他……”
她大口大口喘了幾聲,道:“你可能不信,但我就是他前世的娘子,我投胎了,可我的記憶又恢複了,我一直想找他。
然後有人告訴我只要我跑到墨坊來喊,就一定能找到呂布。”
說完,她看着眼前這恐怖到超過了她所看過、想過的任何存在的大人物,小聲嘀咕道:“我沒騙您,我真的沒騙您……”
李元忽地明白了。
原來閻姐早就看穿了他。
所以……閻姐在洛烈桐喝完那失憶黃湯後,又給她解了這黃湯,然後網開一面,讓她擁有着記憶投胎。
這記憶,在洛烈桐長大後慢慢恢複,洛烈桐自然開始尋呂布。
而現在,她終于找到了呂布。
這一次,李元決定不說謊,他血肉變幻,變成了呂布的模樣,然後輕聲道了句:“對不起。”
然後伸手道,“你還願意做我的娘子嗎?”
洛烈桐露出愕然之色,震驚良久,道:“您……您沒有開玩笑吧?呂……呂布沒有您這麽厲害。我能感覺的到。”
李元卻已一把抱緊她,道:“對不起……”
這一刻,他那屬于人心的缺憾……開始修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