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略微拂袖,對押送聞十裏的兩位侍衛說道:“你們先下去,老夫與這位江湖人說些話。”
兩位侍衛對視一眼,其中瘦削那人拱手道:“相國容禀,鐵索縛不住一品,此獠不掙脫鐵索,是因為我兩人時刻守在一旁、刀意淩銳。”
聞十裏吹胡子瞪眼,卻也沒有反駁。
這本身就是實話。
說實在的,要真正困住一位一品高手,須得敲碎其全身骨頭,再以鐵鈎鑲入其琵琶骨,如此便能令其無法調動天地之力,也不可運轉自身氣機,而一品高手的無垢之體也是個隐患,被敲碎的骨頭不足三日,便能悉數複位,至于被刺穿的琵琶骨,也能在天地之力的滋養下,将鐵鈎逼出體外。
因此,世俗最尋常的法子,便是每日敲斷一品高手複位的骨頭,日複一日,雖是殘忍了些,但總歸是最好的法子。
聞十裏被抓之後,本就做好了被折磨一番的準備,卻沒想到,季君卻并沒有如此相待,反而好吃好喝的供養着他,倒讓他有些臉皮挂不住。
季君沉吟少許,說道:“既然鐵索捆不住,便解了他的鎖鏈,再出去吧。”
兩位侍衛聽了這話,只得遵命行事。
聞十裏解脫束縛後,朝季君拱了拱手,緩聲道:“季相以禮相待,我自然報之恩義,先前盜取你的那枚印玺,在下擇日定當歸還。”
季君點了點頭,“我已查明,你盜竊相國官印,是為了換出齊朵兒,此言對否?”
聞十裏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官印是死物,人卻是活物,兩者不可相比。我起初是想抓走相國,以此要挾東宮,放了朵兒,不過……相國奉旨來了良安城,在下錯了時機。”
其實,他也知道,即便季君當日在相府,他也沒多少機會将季君抓走,人家堂堂一國丞相,身邊四五位江湖上招募來的一品高手日夜守着,府中更有三百巡夜将士,若是真出了手,或許聞十裏會更早擒獲。
說來無奈,廟堂之力,終究非江湖之力可比。
雖說,武道開天後,八九成的一品高手都出自争殺不斷的江湖,只有少數是出自軍帳。
瞧着,似乎是廟堂高手極少,只有甲胄之堅,但廟堂許下的諸多好處,總能籠絡到許多江湖上那些自命不凡的一品高手。
或許,唯有像東荒國那般,棋閣一手遮天、統禦江湖,才能壟斷一品高手,形成與廟堂五五之分的局面。
北滄國嘛,雖說是九霄天入世之人統禦江湖,但千年以來,慈悲門與天魔門交鋒不斷,水火不容,反倒在武道開天後,讓廟堂撿了大便宜。
季君兩指扣在桌案,輕聲道:“數個時辰之前,東宮已放齊朵兒自由。”
聞十裏大喜,踏前一步,“當真?”
季君點了點頭,似笑非笑道:“可你,卻成了階下之囚。”
聞十裏愣了半晌,嘆了口氣,“也就是說,我整整月餘的動作,沒有起到絲毫效用,反倒自個兒栽了進去。不過……季相為何與我說這些?”
他是真有些想不通,總感覺面前這位相國大人,似乎別有用心。
季君也不含糊,說道:“兩個選擇。”
“第一個,我将你被抓的消息透露出去,你的義女必來相救,我趁此機,将她再抓起來,你們父女兩人便能相會。第二個……”
聞十裏不待季君将話說完,便乾脆利落的說道:
“我選第二個。”
季君搖頭失笑,“我還沒說,你怎麽就選了?”
聞十裏翻了個白眼,郁悶道:“能比第一個更壞的選擇,我還真想不出來。”
季君輕輕颔首,“不錯。”
當夜,聞十裏帶着季君的一封信,走出三竹屋,悄然離開栎陽郡。
他大概便是那枚……攪局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