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蜮濁煞鎮魔窟(2 / 2)

禦煞 尋春續晝 1287 字 2天前

說罷,這才又甩了甩手中的長鞭,背着手從石窟門前走開。

管事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幽暗的石窟之中,卻始終沒人說話,數息之後,門口處便傳出來了鐵石敲擊的聲音,借着光線仔細看去,卻是站在石窟門口的楚維陽,從堆積的籮筐裏,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鐵礦石。

只是托在手裏,楚維陽大半邊身子就微微偏斜去,這鐵石似是極重,乍一接觸楚維陽的手掌,那鐵石上的血鏽色登時就像是活了過來一般,閃爍着某種詭谲的靈光,順着楚維陽的臂膀,直往軀乾中鑽去。

硬受了馬管事兩鞭的楚維陽都不曾有絲毫的動容,此刻面對着鐵石煞炁的侵蝕,年輕人竟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

只幾個呼吸的時間,楚維陽的臉色就從焦黃變得煞白。

但他還是艱難的擡起另一只手,虛懸在一旁空空的玉瓶中。

一息,兩息,三息。

漸漸地,有精純的煞炁在楚維陽的掌心凝聚,一縷縷兜轉成旋渦,最後凝結成一滴赤紅色的水珠,跌入一臂高的玉壺中,如此,便是一滴煞漿凝練成了。

一滴,兩滴,三滴……

不多時,再看去時,楚維陽另一手托着的鐵礦,便被汲取盡了濁煞,靈光潰散而去,待得楚維陽手掌微微用力,登時間就化作齑粉,沿着指縫灑落。

石窟中漸漸塵煙彌漫。

本就不算明亮的陽光透過窄小的門戶,斜斜的照進這一窟的煙塵裏,陡然間切成一道道光束,一時間愈顯得鬼蜮森森了。

如是,漫長的一天就這樣過去。

咣——

直到一口冒着騰騰熱氣的大釜被人放在石窟的門口,麻木了一整天的衆人,才像是活了過來一般。

那釜中一片白湯裏見不得幾點油星,狠是飄着些幾乎要發黑的爛菜葉,偶爾有塊碎肉浮起,也盡是些腥臊氣味。

如此一鍋,豬食也似。

可即便這樣,衆人愈顯短促的呼吸聲中,都是無法遏制的渴望。

鎮魔窟裏的生活,饑餓遠比痛苦更能折磨人性。

這裏還曾活着的每一個人,都能夠清楚地記得關于饑餓的每一種感受——開始是憤怒,進而是焦慮,幾天以後,走路開始變得艱難,進而連思考都變得十分吃力,情緒和感情變成了負擔,思緒和身體逐漸分離,死亡随時都會降臨。

但不論是怎麽樣的饑餓與渴望,石窟中的衆人都沒有騷動,緊接着,他們齊齊看向站在門口的楚維陽,然而楚維陽在這一刻,卻偏頭看向石窟的深處,看向一個在人群裏顯得尤為魁梧的身影。

那人漸漸走向門口,透過傍晚最昏黃的那縷微茫,隐約能瞧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他的臉上有一道極鮮明的疤痕,從左到右,幾乎将整張臉切成了兩半。

這樣的形象,似乎真有了些鎮魔的意味。

大漢站在釜前,一手攥起湯勺,一手從楚維陽的面前接過空碗。

頭兩勺狠狠地沉進釜底,撈上來的時候,湯水不多,兩勺爛菜葉中,更有幾大塊明顯的腥肉,直到第三勺,大漢才從面上撈了一勺白湯,澆在楚維陽的碗裏。

這是一窟中最好的一碗,也是楚維陽今日主動站在門口,挨管事鞭子的“報酬。”

自始至終,大漢沒有真個去仔細看大釜裏的口糧,是否真如馬管事所言,翻了一番;楚維陽也沒有去提,後來馬管事多打的那一鞭子。他只是沉默着接過大漢遞回來的碗,穩穩地、牢牢地捧在胸口,走到石窟深處,沿着牆邊,僵硬的坐在石頭上面。

等到喝下去半碗湯,吃盡了爛菜葉,又猛嚼着一塊腥肉的時候,光頭大漢這才捧着碗,坐在了楚維陽的身旁。

他同樣艱難的挪動着身形,半邊身子朝着楚維陽偏斜,複又低下頭,喑啞的聲音只在兩人間流傳。

“昨夜裏打坐,濁煞淤積,徹底封了我全數周天經脈,一夜枯坐無半點寸進,小楚,我怕是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