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到開時不算春(1 / 2)

禦煞 尋春續晝 2890 字 2天前

第41章 花到開時不算春

一番話,楚維陽是嘬着牙花子問的。

而面對這樣的話,馬管事依靠在籮筐邊上,咧了咧嘴,起先時像是欲破口大罵,緊接着一笑,最後扯動着嘴角,一張臉複雜而且猙獰。

“你問我,我又去問誰?”

這般說着,馬管事偏頭看向靈丘山叢林的深處。

蔥郁樹海之中傳來的那些峥嵘氣機,在短暫的顯照四方之後,便恍若九天雷霆一般,随着明光與烈焰,随着狂風驟雨,倏忽間隐逸而去。

許是淩厲過甚,這會兒,竟然連四下裏呼嘯着連綿不止的樹海春風都陡然消弭了。

詭異的,教人甚是不安的寂靜。

一時間,馬管事又變了臉色,且是惶恐,且是驚懼。

“走罷!這會兒真個是亂起來了!若果真是大修士當面,在磅礴的偉力面前,甚麽樣的陰謀算計,甚麽樣的掙紮與不甘,都是沒有的……

趕緊走,趕緊逃!

或許……還能有那麽一線生機,教你我逃出生天去……”

話說到此處,馬管事的聲音已經微微地顫抖起來。

昔日在鎮魔窟中修為無法寸進的時候,他沒有這樣過。

一朝山崩,被巨石碾碎大半個身子的時候,他沒有這樣過。

與楚維陽一路而行,無知生死,甚是茫然的時候,他沒有這樣過。

可此刻,那傳說中的金丹大修士還未現身,馬管事便已經真真的絕望起來。

原地裏,楚維陽也同樣意識到了某種嚴峻與緊迫。

他本應該立刻起身,他本應該馬上反應過來的!

可是那閃瞬間,楚維陽像是被人打蒙了一樣,只怔怔的坐在原地裏悵然失神。

“逃出生天……到底逃到哪裏,才算是生天?”

沒有人能夠回應楚維陽。

一旁馬管事已經支撐着身子,狼狽的爬進了籮筐裏。

将手中的道書收起,楚維陽伸出雙手輕輕地拍打着自己的臉頰,終于在下一瞬,他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一樣,不再言說些甚麽,曾經在鎮魔窟中的緘默與麻木像是在閃瞬間回歸到了他的身上。

楚維陽躍下巨石,然後背起籮筐,一手提着劍,半低下頭,微微彎着腰,就這樣看了看大日初升的方向,然後朝着東南方奔行而去。

只是無端的,當腳踩在泥濘的地面上的時候,楚維陽還是兀自嘆了一口氣。

從鎮魔窟到靈丘山,從莽莽群山到浩浩樹海,他似乎走出了很遠的路,又似乎始終在某種牢籠裏打轉。

等偶然間低頭看看腳下,才發現只是在原地踏步。

某種悲怆在閃瞬間擊中了楚維陽的內心,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楚維陽從始至終萦繞的痛苦與饑餓,然後要從中榨取出憤怒來。

幾乎下意識地,楚維陽緊緊地攥住了手中的長劍。

他仿若有無邊的狂意要随着怒火迸發!

而正當這股意蘊累積到巅峰的時候,忽然間,楚維陽的腳步一頓。

身後處,是浩浩蔥郁樹海。

遠遠地,稀疏的叢林更外面,是西南曠野的無垠草原。

而在這之間,一棵樹的旁邊,一個少年一手捧着面羅盤,一手撐在樹乾上,正臉色蒼白的喘着粗氣。

道左相逢,那人看了眼楚維陽,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羅盤。

“我師弟……”

正嘀咕着,少年眉心處有靈光兜轉,随即他像是明白了甚麽一樣,有些意外的擡頭看向楚維陽。

“你是那鎮魔窟中的逃囚?如今看,我師弟的性命也折在了你的手裏……哈!殺我庭昌山門人,如今也合該應上命數,小子,将靈物交出來罷,我與你留一具全屍!”

淳于淮!

話只聽了半句的時候,楚維陽便已經反映了過來,只是眼前的少年說不出的古怪,舉手投足間似是個兔兒爺,聲音清麗,滿是女人味,偏生該喚一聲師叔,說起闫見明來,卻又喊着師弟……

正思忖着,等淳于淮的話音落下,楚維陽卻懵了。

幾乎下意識地,楚維陽回應道。

“靈物?甚麽靈物?”

四周稀疏的叢林在這一瞬間徹底的寂靜了下來。

楚維陽與淳于淮四目相對。

他們齊齊沉默着,而在這沉默之中,他們像是說盡了千言萬語。

片刻後,淳于淮的臉上浮現出了極度複雜的表情,甚至可以教人從中觀瞧出近乎所有的情緒來。

少年艱難的咧了咧嘴,他尤有不甘的開口問道。

“你在诓騙我?”

原地裏,楚維陽笑的更是艱難。

“你們……就是為了這個,你淳于淮就是為的這個來的靈丘山?

就是為的這個,你們要取我性命?然後才引出了後邊這一攤子事兒?

靈物?我渾身上下只這百斤肉,你且仔細看一看,哪一塊骨頭——像是——靈物!”

話說到最後,楚維陽幾乎怒極,一字一句全然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直至此刻,他仍不明白甚麽是靈物。

只是他覺得一切荒唐。

當年困在鎮魔窟中,還有正邪不兩立的說法,如今這種種境遇,竟然是因為一個沒聽過沒見過的物件……

握着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顯得煞白,無邊的憤懑怒火幾乎要淹沒楚維陽的神智。

淳于淮也鐵青着一張臉,他似乎是将甚麽都想明白了,可似乎也正因此,他同樣有着憤怒的意蘊醞釀。

“哼!宰了你,哪一塊骨頭是靈物,姑奶奶親自找!”

話音落下時,淳于淮雙手一翻,那羅盤就不見了蹤影,只見袖袍飛舞,霎時間兩道符箓擲出,裹着明黃色焰火,恰似兩道火龍紛飛!

然而在這一瞬之前,楚維陽早已經幾步邁出,等焰火缭繞起來的時候,迎接符箓火龍的,則是兩道争鳴的劍光!

兩劍!

楚維陽一馬當先,長劍裹着腥風,藏鋒于鞘的清明一劍,宣洩着楚維陽化作雷與火的無邊憤怒!

而随着楚維陽的身形奔襲至了淳于淮近前,身後的籮筐之中,馬管事一手撐着楚維陽的肩頭,一手持着短劍,半個身子直直躍在半空,身形既是劍勢,不同于楚維陽喧嚣暴虐的氣勢,馬管事一劍刺出,劍氣幾乎只束在劍鋒一線,再看去時又若有若無,恍若是一片雲藏進海中,一朵浪灑入天上。

眼見得兩劍一上一下,一前一後的襲殺而至,淳于淮的臉上遂又露出了柔媚的笑容。

“呵,春時劍……”

輕蔑的聲音之後,淳于淮似乎又有了幾分慎重。

“掌劍合擊,天海同色,你是劍宗承乾一脈誰的高徒?算了……無所謂了!”

話音落下時,淳于淮雙手如同閃電一般探出,直直伸向前方,偏偏又在電光石火之間,雙手各自捏起不同法印,眼花缭亂之間,再看清的時候,淳于淮雙手似是抓住了兩道火龍的尾巴。

下一瞬,兩道火龍似是化作了兩條長鞭!

待得淳于淮的手腕一抖,霎時間,呼哨着嗡鳴聲,兩條火龍化作了滿天的火雨,就要劈頭蓋臉的朝着兩人砸落!

再仔細看去時,那點點焰火,并非是尋常的火焰!內裏綻放着明光的,分明是一枚又一枚的符箓!

這清明劍意與驚蟄劍意相互配合用處的一劍,在這漫天的符箓火雨之中,其勢已衰,其力已老。

人家已經生出這般變化來。

不得已,楚維陽一步回撤,手腕一轉,化出立春劍意,再轉雨水劍意。

以取其意象之生克,又取春雨之連綿,于氣勢上不相上下,這才把長劍舞得密不透風,于數息間,将一道又一道焰火符箓斬落在劍鋒下。

只是攻守之勢逆轉,淳于淮又豈會再給楚維陽喘息的機會!

一手鼓動着袖袍,不斷地翻着腕花,接連擲出的,是如同暴雨磅礴的符箓!

而淳于淮的另一只手,則捏起一枚雕着雲紋的玉球,仔細看去時,那玉球卻是一層層相互嵌套的玉玲珑,伴随着一層層玉玲珑的旋轉,篆刻在其上的雲紋拼接成全然不同的符箓模樣。

不時間,随着淳于淮手腕一甩,那玉球顯照着各式各樣的符箓靈光,恍若閃電也似,直直砸向那懸在半空的馬管事。

到底是淳于淮口中言稱的掌劍合擊。

馬管事這一出手,泰半功力在劍上,餘下功力盡都在那一掌上!

或是挑飛玉球,或是借勢一掌擊在玉玲珑上,順勢調整着自己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