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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時辰之後,浩浩大海之上,楚維陽乘着一葉孤舟,已經離開了那處海島。
到底多了一番經歷,此時間,楚維陽再看着眼前的大海浪濤,感應着幾乎無垠的水中靈炁随着自己的呼吸吐納,仿若是風卷狂湧一樣的彙聚而來。
對于這茫茫外海,楚維陽心中的最後一縷恐懼和茫然便已經被徹底斬去了。
外海中幾若無盡的水中靈炁,對于楚維陽而言,便意味着《雲霁經》的修行資糧幾若是取之不竭,而這同樣意味着,丹鼎之內五炁靈光兜轉間,楚維陽的水火兩相,盡都是無窮無盡的。
楚維陽的丹鼎內煉之路,幾乎以一種楚維陽從未想象過的暢快進境,不斷的攀升着。
可到底,內煉丹道與五髒脈輪本就是齊頭并進,如此才是玄冥丹鼎的根髓,修着一道,便也拖拽着另一道進益。
這樣一來,水火兩相不斷回旋之中,那饑餓感愈演愈烈,幾乎已經成為楚維陽有記憶以來,最為強烈的一回。
正此時,盤膝坐定在舟頭,忽地瞧見不遠處水面下的細微波瀾。
幾乎是在楚維陽心念落下的瞬間,一道烏光直接從船底疾馳而去,倏忽間,恍若雷霆迅捷,再看去時,那烏光已經裹着一尾妖魚,倏忽間躍出海面,就要往楚維陽的手中落去。
修得了《雲霁經》之後,這斬妖修行的事情,便也愈發容易起來。
輕輕地擡起手,楚維陽就要去接那烏光和那尾魚,只是冰涼的觸感剛剛傳遞到楚維陽的掌心中。
年輕人忽地一怔。
他似是在這一閃瞬間感悟着甚麽。
“咦?”
楚維陽又似是沒有能夠想明白,忽地緊緊皺起眉頭來,可下一瞬,楚維陽卻不顧饑餓,猛地一擡手,又将那尾妖魚重新的抛入水中了。
仿佛是在做甚麽無用功一樣,那妖魚乍一如水,舟頭處,楚維陽手一擡,随即又是烏光抖落,自水中卷着那妖魚飛出,仍是落在年輕人掌心中。
一遍,兩遍,三遍。
不過是條初通妖氣修煉的魚,哪裏禁得住這樣的折騰,只幾遍之後,便徹底死了過去。
可楚維陽像是找到了甚麽新奇的玩具一樣,也不管這妖魚的死活,仍舊往海裏扔着,又一遍遍用烏光卷起來。
足足數十息之後,當楚維陽又将妖魚握在掌心中時,他忽然一咧嘴。
“哈——!我懂了!我懂了!”
話音落下時,楚維陽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揚,那口大釜便被楚維陽從乾坤囊中抖落出來,穩穩當當的落在他面前,那揚起來的手落下的時候,一道烏光刷落,幽泉一般的水光墜入大釜之中,緊接着,一團翠玉火從楚維陽袖中飛出,直直将那大釜一裹。
水火相濟之間,楚維陽這才大笑着,将手中妖魚往大釜之中一抛。
緊接着,又一枚乾坤囊被楚維陽捏在手裏,再抖落的時候,卻是一捆捆寶藥靈草,幾乎似是不要錢般的,被楚維陽丢入了大釜之中,倏忽間便随着妖魚一同,淹沒在了烏光水中。
眼見得此景,連淳于芷都有了幾分驚詫。
“這是——”
原地裏,瞧着那釜中漸漸有靈光交彙,漸漸有香氣蒸騰。
楚維陽這才撫掌大笑起來。
“內煉是丹道,外煉亦是丹道!此水火相濟,方通丹道也!巫觋之術不過是外相,君臣佐使亦是次要,丹道丹道,需通丹道義理!我今日方才明悟!此是我玄冥丹鼎一脈要旨也!”
直至此刻,楚維陽方才徹底明白,早先時去看《萬靈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自己所得不過是浮于表面的皮毛而已,如今乍一通曉了內煉丹道之法,再去思量《萬靈秘摘》的時候,方才忽然醒悟過來,此中根髓,唯丹道二字而已!
所謂萬靈,所謂君臣佐使,是需得洞悟根髓之後,再去觀照的次要和細枝末節。
一法通,觸類旁通之間,則諸法皆有所悟!
楚維陽也未曾想到,一朝洞見前路之後,最先有收獲的,竟然是《萬靈秘摘》。
一念及此,年輕人遂也爽朗一笑。
“好罷,好罷,兜轉來,兜轉去,我到底最有才情天分的,還是在這張嘴,還是在那口吃食上面……”
楚維陽這般自嘲感慨着,可心神之中,卻再也沒有了淳于芷的聲音。
只是早已經煉化了法劍的禁制,朦朦胧胧之間,楚維陽猶自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禁制另一端靈光之中湧現的強烈情緒。
某種不敢置信,某種震驚,某種觀念的毀塌。
那強烈的情緒甚至讓楚維陽甚至覺得,這一瞬間的淳于芷,遠比她承受痛苦的時候,更為鮮活。
沒再多去想淳于芷的情緒變化。
只數息間,便已經有淡雅的丹香從大釜之中飄散出來。
楚維陽再仔細看去,釜中的烏光水仍舊平靜若寒潭。
這一釜魚羹遠還未到出鍋的火候。
一念及此,楚維陽随即目光明亮的看向身前浪頭翻湧的大海。
“這一片無垠外海,真真是修行之福地!倘若是煉得萬裏汪洋一釜羹,也不知能不能解我三分饑餓……”
正如此感慨着,楚維陽忽然間又是猛地一擡手,這一回,無須再用手去接,那烏光水裏裹着一尾妖魚,自漫空中被抽去了妖獸血煞之後,随即連水帶魚,盡都墜入了大釜之中。
原地裏,楚維陽臉上的笑容幾乎一息勝過一息。
饑餓感很難受,教他有些不适的揉搓着腹部,可楚維陽那明亮的目光,自始至終,卻未曾離開過海面分毫。
“更多,還需得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