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說出口,便像是潑出去的水,再難收回。
而事實上,想要收回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不知何時,師雨亭那窈窕的身形已經立身在了青荷的身後,掌握着百界雲舫,掌握着一花一世界的高邈玄境,除卻靜室裏已證金丹大修士的女人之外,誰也不清楚到底是甚麽時候,師雨亭立身在那裏的。
而青荷與師祖那彼此間都略帶勾心鬥角的話,也不知被師雨亭聽去了多少。
只是到底這一句,教師雨亭無法再靜聽了。
越說越是不像話了。
羊脂白玉一樣的無暇手臂從紗衣中伸出,自青荷的身後,狠狠地扯住了青荷的耳朵。
許是用上了力,許是只做個樣子。
可登時間,青荷卻像是吃痛一般,大呼小叫着,朝着師雨亭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斜靠過去。
然而這等招數已難奏效,原地裏,師雨亭遂已經避開了身形,反而是扯住青荷耳朵的手掌,自始至終未曾松開。
于是,兩人一前一後,就這樣拉拉扯扯的離開了靜室。
饒是兩人的腳步聲音都已經變得極邈遠,師雨亭呵斥的聲音仍舊能夠教人真切的聽聞着。
“哈!荷兒,叫姐姐是吧?喝洗腳水是吧?”
“看來關你這幾天,都還是輕的!”
“這一回,為師用上咱們樓裏的秘傳篆法!”
“你要是還能這麽輕而易舉的破開禁制走出來,行,也不用那個姓楚的,我當面就能喊你一聲姐姐!”
與此同時,也不知是不是師祖那用下的手段仍舊影響着青荷的心緒,饒是師雨亭這般連珠炮彈一樣的話劈頭蓋臉的砸落,原地裏,青荷的聲音卻仍舊帶着些無法無天的促狹。
“唉?妹妹!姐姐剛才都是說笑的,哪裏要這般認真?”
“錯了……錯了!師父!”
“……”
靜室中,直至師雨亭與青荷兩人且嗔且喜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後徹底聽聞不到後,原地裏,那層疊經幢籠罩起來的寬大雲床上面,慵懶的橫躺着的女人,忽地噗嗤一笑。
“現在的孩子們吶,玩的都是老娘剩下的手段。”
“這大的小的,具都沒安甚麽好心思!”
可緊接着,女人的聲音忽地一頓。
“乘風而起,乘風而起吶……”
無端的喟嘆着,良久的緘默無聲,于是,偌大的靜室裏,便只剩了木屏風的後面,那層疊的經幢籠罩下,若有若無的窸窸窣窣聲音。
……
與此同時,海島洞府,石室內。
再度有那水火交纏成的異色陰陽太極魚圖懸照,霎時間,斑斓的顏色映照在了幽暗且狹窄的靜室內,良久的時間過去,顯照在水火之中的深紅色篆紋愈發的繁浩。
仔細端看去時,仿佛另一道滿蘊靈意的篆紋長河,複又流淌在水火之中。
但事實上,那些篆紋仍舊是有所不同的,在烏光懸照的那一面中,那些深紅色的篆紋雖然狹長,可是仔細看去時,極古拙的幾道回旋之中,那些篆紋盡都是以先天八卦的意蘊首尾勾連着,複又回旋不休,生生不息。
而此時間,那些八卦篆紋回環不斷的交疊,仔細看去時,約莫已有七道,而伴随着血煞之氣的煉化,緊接着,那第八道,似是已有着顯照的趨勢。
而在翠光懸照的那一面中,深紅色的篆紋繁複交織,烙印着一道又一道南明咒的篆紋,可仔細看去時,不論其數目的繁多,實則篆紋的內裏鳥相,盡都是白鹄與青鸾。
可是,正在此刻,似是那繁浩的篆紋裏,要展露出第三種鳥相來。
一切似是都抵至了蛻變與升華的門前。
與此同時,倚靠在石壁癱坐的五人,皆對視一眼,像是懷着某種壯烈的情緒,一邊擡着手顯照着血焰,一邊各自端起面前的大釜,将內裏滿是刺鼻氣味的藥湯一飲而盡。
下一瞬,水火之上明光大放,倏忽間,似是将楚維陽清瘦的身形淹沒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