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丹宴上只月餘的相處,就教齊飛瓊這樣不着痕跡的中了招!
可正因為中招,更因為齊飛瓊此時間的感應是全方位的,因為齊飛瓊更能能夠清楚的知曉,此刻借着那諸般氣機,自楚維陽那裏傳遞而來的,是怎樣激湧的情緒,是怎麽憤怒的殺念,是怎樣猙獰的癫狂!
直至此刻,齊飛瓊才恍若是後知後覺一般發現,自己好似是做了一件甚麽要教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道兄——”
她猶自想要掙紮,可盛怒之下徹底癫狂的楚維陽,卻不再給予她這樣的機會。
抵至近前的閃瞬間,楚維陽一沉肩,一亮肘。
登時間,随着一道悶哼聲音,齊飛瓊的一切掙紮盡都堵在了喉嚨裏,霎時間,她的身形懸在半空之中,幾如斷線風筝一樣因之而跌落去的時候,楚維陽複又近身。
一擡手,鳳爪一樣的指節便抓住了齊飛瓊細長的脖頸。
連綿交錯的雷霆之中,楚維陽臂膀掄圓了就是來回的甩動,也不只是純粹的摔打,破空聲中,每一道玄雷與血焰糾纏着,都好似是鞭子一樣,呼哨嗡鳴着落在齊飛瓊的身上。
數息之後,齊飛瓊的身形被狠狠地掼在了丹室的地面上。
離着那一口無上血焰更近了,紛紛擾擾的魔念熱浪幾乎要教齊飛瓊窒息,四肢百骸之中傳遞而來的劇烈痛苦,更教她連思感的湧現都變得艱難起來。
可這些到底都沒害了她的性命。
正兀自艱難喘息着的時候,楚維陽的身形便已經踏着雷火而至。
那雙眼眸仍舊癫狂,但許是随着這樣的摔打,戾氣已去了些,不似早先時那樣的猩紅,只是殺念的消弭,卻不意味着那些激湧情緒的退散。
更相反,像是以一化萬。
在殺念之後,是愈發磅礴的濃烈情緒,徹徹底底如同火山一般迸發!
齊飛瓊不會知道,自己那一閃瞬間的出手,教楚維陽因之而誕生的憤怒,便是那最後一點墜落在火爐之中的火星,徹底點燃了一切,伴随着火山的迸發,再無回轉。
魔念熱浪的源頭在側旁,本就教齊飛瓊難以凝聚起自身的心念來,而且毒煞法力氣機的長久共鳴更不是她能夠在短時間內斬斷開來的,幾乎只閃瞬間,齊飛瓊的道心便被那汪洋一樣灌湧而來的激烈情緒所貫穿。
萬箭穿心!萬箭穿心!
她幾乎無法想象,一個人到底要有過甚麽樣的經歷,才能夠具備這樣猙獰的魔念,那些教人無法承受的饑餓、憤怒、痛苦!
齊飛瓊轉動着眼眸,再度對視上了楚維陽的目光,她好似已經預料到了甚麽,驚惶之間,銀牙打着寒兢,只能擠出細若游絲的哭腔聲來。
“不——不——”
而在齊飛瓊這般驚慌的反複呢喃聲中,是漫天的雷火重新披挂在楚維陽的身上。
是他一邊伸出手來,攥住了齊飛瓊的脖頸,将她再提舉起來,一邊随着雷火的回返,那原本清瘦的身形,一點點随着氣血的激湧而膨脹開來,魁梧的好似不是人形,而是甚麽萬仞山岳鼎立在了丹室之中。
這會兒,再無法顧忌四肢百骸之中的劇烈痛苦,到底是大教道子,哪怕心神被貫穿了去,她仍舊艱難的調動着殘存的神念,引動着自己體內磅礴的法力。
五色靈光已然在她的身周兜轉,哪怕拼着重傷,也要生生逃出這座島去。
可還不等靈光真正顯照的時候,玉蛇的嗡鳴聲便已經隔着石壁上的大洞,從另一邊的庫房之中傳出來。
視野的餘光看去的時候,卻是玉蛇張開血盆大口,無有水火顯照,這一回,卻是一口血霧被玉蛇噴進了丹室之中。
霎時間,血霧彌散開來,沒有甚麽腥味,反而是香甜的味道愈漸濃郁起來。
這是蛟龍血!
只霎時間,齊飛瓊的法力便徹底的失控,原地裏,她臉色緋紅,四肢百骸再難提起氣力來。
徹底被魔念熱浪淹沒去神智前,她看向石壁上的大洞,恍若是從玉蛇那探頭探腦的蛇頭上看到了甚麽戲谑的笑意一樣。
要給皇華宗的嫡傳道子一點小小的雷法鍛體震撼!
……
丹室的正中間,那虛懸的血焰之中,四下裏法印不斷的顯照,自行的熔鑄着寶刃。
每一下的無形錘鍛,那結結實實的金石撞擊聲音裏,伴随着元雷靈鐵的嗡鳴震顫,鐵石本身被延展,被反向交疊,被再延展,再深深地鍛壓,然後在血焰的熾熱溫度之中,徹底的熔煉于一爐,渾然而為一體,恍若是靈鐵天生便渾然是寶器一般,愈見寶光盈盈,圓融而無漏。
而随着良久的時間過去,在這樣的熔煉過程之中,焰火之中的繁浩法印化作一道道流光,連帶着血焰本身,盡都随着交疊與延展,灌湧入了寶器之中。
靈鐵上的赤紅顏色一點點的褪去,映出原本瑩白如雪的刀身,此時間,刀身随着秘法的施展,仔細看去時,其上盡都是龍鱗堆疊一樣的紋路,而這些紋路彼此交纏着,蔓延在刀身上,複化作連綿不竭的龍紋!
但這些紋路盡都極盡細密,遠遠地看去時,毫不影響刀身的光潔如鏡,更不影響在刀身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的看到其上洞見的五色龍相的盤旋與嘶鳴,而且在這種盤旋與嘶鳴之中,五色龍相沐浴着雷霆與焰火,好似是渡盡劫波,自蛇蛟之中蛻變出了真正的龍相來。
可是下一瞬,随着環首刀的微微一顫,登時間,五色龍相盡都被破去。
原地裏,楚維陽擡手一招,将環首刀握在手中,手腕一翻,極盡鋒芒的刀刃便抵至了齊飛瓊的咽喉,在同樣瑩白如雪的肌膚上以刀氣割裂出一道血痕來。
楚維陽分明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的恢複了神智,卻複又有着切實的殺念在一點點的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