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說着,霍柏虎環視着林立的九峰,又看了眼那半懸空中靈光映照成的經幢,看着其上一行行的篆紋顯照。
緊接着,霍柏虎才複又以唯他們二人能夠聽到的低沉聲音開口道。
“這宴飲不比酒會丹宴,有着決生死的比鬥在,往日裏玄元兩道的規矩,未必還會傳續下來,攻伐間死生無情,一步踏空,便是半世虛活,道友又是擂主,衆矢之的,謹慎!需得謹慎!”
許是這其中還念及了《屍解煉形圖》這般法門的香火情,霍柏虎一番話說得很是慎重。
而也愈是如此,楚維陽愈是強自教自己提起心神來。
是了,宴無好宴,飲無好飲。
至于此刻,楚維陽尚還未曾真個洞悉這宴飲背後,玉樹龍王真正謀算的目的呢,愈是聲勢宏大,愈是教人眼花缭亂,便愈是有詭谲暗生!
而類似警醒的話,實則也不只是霍柏虎一人給自己言說過,連帶着齊飛瓊往景霄峰上去的時候,在将玉蛇遞還給自己的時候,也曾經借着時機,用類似的話給楚維陽示警過。
愈是煊赫時,便愈是得警惕着。
而在叮囑過後,齊飛瓊便徑直離去了,她并非只是純粹的楚維陽的爐鼎,離着楚維陽便不得活的人。
她還是皇華宗裏自己這一脈罕有掌握着真龍法力的嫡傳道子,尤其是在張都聲名狼藉,乃至于道心都幾近毀去的時候,正是她回返宗門,收攏人心,聚齊聲勢的時候。
而許是本身也在躲避着楚維陽的聲威,皇華宗諸修幾乎齊齊避開了琅霄峰,散落在各處,尤其以景霄峰為多。
說來也奇,随着齊飛瓊的離去,哪怕之後楚維陽又被左炎和白骨觀道子霍柏虎邀上法壇,以論證演法的溫和态勢文鬥,教楚維陽又接連勝過了兩場,可那冥冥之中教人覺得鬼魅而不着痕跡的窺視感覺,反而因之消散去了許多。
想來是孤身一人之後,身形便不再顯得那樣紮眼的緣故。
又或者是,這種被窺視的感覺,本身也只是一種楚維陽的錯覺而已。
甚至,在随着楚維陽和霍柏虎的寒暄進行着,連帶着那種最後的若有若無的窺探感覺,都徹底感應不到了。
最後閑敘之後,看着霍柏虎緩步走下山去,直往別峰處去尋攫取聲名的機會了。
許是他和左炎已經看的很是通透,在琅霄峰上,面對着楚維陽,他們已經渾無機會可言了,剛剛的登壇鬥法,不過是印證這樣的想法而已。
而瞧着道人離去,心念流轉的同時,楚維陽泥丸宮內《屍解煉形圖》洞照四方,不放過身周分毫的氣機變化。
可自始至終卻毫無所覺。
一念及此,楚維陽才将信将疑一般的按捺下的驚疑不定的心神。
或許,真個是因為地處在玉樹龍王這般的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地盤上,教楚維陽渾是自己吓唬自己了,這才有了冥冥之中錯誤的感應。
自己連丹胎境界都沒有呢,哪裏來的那般敏銳的天機示警,許是心血來潮,便只是純粹的心血來潮而已,代表不了甚麽。
而楚維陽所不知道,則是在那須彌之力包裹的靜室之中,百花樓的師徒倆,一人撫琴一人起舞,渾沒再隔着窗棂去看楚維陽。
哪怕是在這等具備着決死的法壇上鬥法,她們都未曾為楚維陽的安危憂慮過,對于楚維陽的信心,尤勝過齊飛瓊還有曾經真切與他交過手的霍柏虎等諸人。
而就在楚維陽堪堪将最後心神之中的驚疑不定徹底撫平的時候,玉石法壇上,随着一沒怎麽記在心裏的大教尋常道子倒飛而出,法壇的正中央,一渾身墨色鱗甲的海猴子,瘦骨嶙峋如同鬼魅一般,扛着一柄昏黃顏色的鐵棍,此時間雙眸猩紅,氣勢蒸騰。
“五毒道人,何妨登壇一戰!”
看見那昏黃鐵棍的時候,楚維陽便想到了自家的杏黃幡旗該進一步淬煉了。
再看向那海猴子的時候,楚維陽便已經想到了等自己累積到十勝場之後,玉樹龍王該有甚麽寶材贈予了。
于是,楚維陽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空洞的眼眸像是一眼就鎮壓了那海猴子全數的兇戾。
“登壇自是無妨,只是……分高下?還是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