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着這些的時候,那厚重的煙霞霧霭之中,那狂風湧動的劍氣風暴之中,那四人果然搖搖欲墜着,臉色蒼白的被摔打到了地面上,繼而接連幾個翻滾,才堪堪停下。
此時間,早先時接連數度的鬥法,教此地已渾無了草毯甚麽的可言,連帶着一場滂沱的寒雨。
那映入他們眼簾的,是泥濘,是教他們通體沾染的泥濘。
而此刻,楚維陽像是早早地便已經漠視了他們深陷入其間不斷掙紮着的絕望。
又或者更為準确的說,那種絕望,實則楚維陽不需再多一眼觀瞧,便已經熟稔于心。
此刻,道人在錯身而過之後,眼神便已經沒有了那四人。
他的視野裏面,只有那一衆自遠空抵至的劍宗門人。
這些人楚維陽并不認識,盡皆陌生極了,可是此刻,楚維陽卻像是期盼了多年的老友一樣,幾乎是望眼欲穿一般的等待着他們的到來。
因而看到他們的身形之後,哪怕陌生,楚維陽卻像是看到了老友一樣,歡喜極了。
而在看到他們那些人臉上從猙獰再到驚詫的神情,只那無聲息的閃瞬間變化,便教楚維陽頓覺愉悅。
這便是望眼欲穿後本就想要看到的绮麗風景。
餘下的,自不必多言,一切都交給劍法與劍道。
幾乎同一時間,同樣的心思在衆人心神之中生發出來,因而,就在劍宗諸修的身形在半懸空中相繼交錯的時候,劍氣的清輝沖霄而起,他們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演練,霎時間,諸修以身而成陣,劍氣清輝交錯之間,是一面虛幻靈光凝聚成的《四象劍圖》橫空。
而與此同時,面對着諸修,面對着那橫空的《四象劍圖》。
楚維陽卻将全數心神沉浸在了《屍解煉形圖》中,沉浸在了那寶圖之中四野間的二十四星界,二十四劍氣天宮之中。
心神記憶的長河在這一刻陡然翻湧。
分明是在自己一步登霄,聲名最為煊赫的時候,楚維陽反而徹底的沉靜下了心神來。
唯劍之道與法。
極于劍之道與法。
于是,當楚維陽手,化作劍指點出的那一剎。
那是立春劍意!是楚維陽四時劍的伊始,是二十四正劍意的第一劍!
伴随着楚維陽這一指探出,霎時間,漫天呼嘯而去的霧霭煙霞在這一刻幾若沸騰一般的翻卷。
此時間再觀瞧去時,那漫天的霧絲與煙塵之中,每一道劍氣,都悄然變成了立春劍意!
那是同源而出,卻于纖毫細微之中各不相同的立春劍意。
那是楚維陽至于今日,與此道所修持熔煉的諸般,那是從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幽光之中洞照出來的不同生靈所洞見的四時變幻。
那是一,也是萬。
是楚維陽,更是萬象群生!
是運用魔功演劍道!
天可憐見,劍宗一代代傳續,也不過才多少先賢将各自的二十四正劍意烙印在了《四象劍圖》上面。
這一刻,只楚維陽這第一道劍意,其繁浩與廣博,便已經超乎了此間劍宗諸修的想象。
但楚維陽卻渾似是毫無所覺。
手中的劍指探出後,伴随着霧霭煙霞化作的劍氣天河呼嘯而去的同一時間,道人将手抽回,劍指高高揚起,斜指青天的同時,複又第二度直直探出!
那是雨水劍意!
霎時間辰光星輝之中,是綿延不絕的水汽蒸騰顯照。
楚維陽只是靜靜地立身在,哪怕是一言不發,都莫要說是直面以待的劍宗諸修,連帶着側旁觀法,若有若無至極同樣被楚維陽那風水堪輿法陣所拘禁的諸宗道子,此時間望向楚維陽的神情,都多多少少露出了些膽寒神色。
而楚維陽,卻渾似是毫無所覺。
他沉浸在了自己劍意的表達之中,而這樣的表達,還要如此重複二十餘次。
這一刻,楚維陽忘卻了甚麽乾天坤地,甚麽劍道的開天意蘊。
楚維陽那磅礴的思感與念頭之中,只有純粹的二十四正劍意,只有貫穿了其劍意始終的自然生滅道韻!
因極于劍,而人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