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伴随着這一道羅網的布下,不論是耄耋老道的異動,還是三元極真界的真正洞開,又或者是上清玉平之界方向上任何一位古法修士的臨近。
都可以被青衣道人借由着這一張羅網所感應。
但是這一刻,對于掙脫了死生藩籬的耄耋老道而言,這張羅網本身,不再詭谲,不再隐秘。
伴随着耄耋老道那獨特而娴熟,複又在淩亂之中夾雜着獨特韻律的拉扯,幾乎輕而易舉的,便将那綿延着不知囊括了多麽廣博海域的羅網,全數牽扯了出來,并且在這一過程之中,那原本分叉開來的一根根的絲線,盡皆重新糾纏彌合在一起。
漸漸地,再沒有了羅網。
只有那絲線糾纏在一起擰成的一根“麻繩”,這樣一端被耄耋老道人握在手中,另一端則貫連向了另一個方向。
幽虛隐玄天界的方向。
而也正此刻,耄耋老道的聲音方才甚為遲緩的響起來。
“真龍黃氣?萬蠱升龍訣?山海策星圖錄?”
“駁雜不堪……”
“好好地道與法,生教汝修得不成樣子。”
“老夫是人,昔年為得活命,也曾做過畜牲。”
“可哪裏像你,修到這一步,竟猶還人不像人,畜牲不像畜牲!”
“也罷,倒是這萬龍之格局,教汝将養的還算是有些氣候。”
話音落下時,這耄耋老道一手死死地捏着那已然在這一過程之中驟然緊繃起來的那金玄二色的麻繩,另一手則托舉起手中的燈盞,僅只是輕輕地一擡,便将那根金玄二色的麻繩點燃。
說來也奇,不見那麻繩在這一過程裏,因着那道火的煅燒而有甚麽形與質的變化,那金玄二色仍舊如故,更無有灰燼與塵埃灑落。
但是幾乎頃刻間,那灼灼的萬家燈火,便驟然間順由着麻繩本身的顯照,朝着遠空之處熊熊燃燒去。
“便也是老夫心善,見不得人沉淪……”
“早先時的恩怨,磕磕碰碰甚麽的,老夫也沒記在心上。”
“借汝一道萬丈紅塵氣,教汝錨定人性心神,老夫要的也不多,還贈些真龍氣血便好,教老夫補一補身子……”
話音落下的時候,那順延着金玄二色的麻繩所一路綿延而去的萬家燈火,驟然間大盛之間,缭繞的眼光之中真個裹挾着滾滾紅塵濁氣,并且在這一刻吞噬着昏黃濁流,一息更甚過一息,最後看去時,幾乎像是一輪烈焰大日消失在了遠空,消失在了那厚重的霧霭之中。
而也幾乎同一時間,伴随着某種道與法層面的震動。
再看去時,不知何時,耄耋老道所緊緊攥在手中的麻繩上,所顯照的已然非是金玄二色的絲線,那其上更有着一道道血色的細線顯照,并且在這一縷,伴随着其上血光一股股的湧動,竟真個有着渾厚的真龍氣血朝着耄耋老道這裏湧來。
而也正此時,似是想到了些甚麽,又似是道法之間的震動,教耄耋老道竟像是有所感觸的再度折身看向楚維陽這裏。
“罷了,見者有份罷。”
話音落下時,耄耋老道輕輕一晃那麻繩,旋即,這頃刻間,三股純粹的真龍血華被耄耋老道從那麻繩之中甩出,進而幾乎在半懸空中的時候,那赤紅的血華便盡皆化成了拳頭大小的玉髓菁華凝固。
旋即,再看去時,三道流光頓起的頃刻間,滿蘊着幾乎無法想象的恢漠至高氣息的血華玉髓,便這樣懸照在了楚維陽的面前。
霎時間,是玄黃寶兵震動,是袖袍之中玉蛇嗡鳴,是船舫之中齊飛瓊洞開窗棂。
是……
是那濃重的霧霭深處,若驚雷一般炸響的,屬于青衣道人的暴怒吼聲。
“天炎子!天炎老狗!欺某不敢殺你是不是!”
如是驚雷,順延着那一道被耄耋老道緊緊攥着的麻繩而傳遞到此間來。
原地裏,耄耋老道僅只是不陰不陽的輕笑了聲。
“別叫!如此震怒,那紅塵氣如何能定你人心?”
“罷了,罷了……老夫再贈你一縷……”
“算了,誰教老夫心善,還是去當面勸一勸你罷……”
話音落下時,耄耋老道一段段的将手中的麻繩團成捆,進而,真個趺坐在青獅之上,朝着青衣道人的方向蹈海而行。
百界雲舫之上,楚維陽看着耄耋老道的身形也一同隐沒在那厚重霧霭之中。
好一會兒,方才頗感慨的搖了搖頭。
比不過,修為境界比不過,連面皮也比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