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此,一旦自己過分的有所肆意的舉動,過分嚴重的殺劫造就,極可能引動真正兩界天諸修無所顧忌的,近乎于歇斯底裏的殺伐反應。
換做是旁人,換做是古法修士之中玄元兩道的争鋒,這種類似的對峙之中,或許冷靜的層面會更多一些,便像是三元極真界中,諸修曾經依循着玉髓河而歷代修訂下的諸般盟約,其彼此之間的約束,更甚過彼此之間的攻伐。
但是兩界天的混朦法諸修則不同。
楚維陽能夠真切的意識到,在他們魂魄神元的極深處,在那真靈的闡發之中,盡都有着深重的,無法抹除的獸性存在!
若事情真個變得不可收拾,彼時,楚維陽,以及部分他力所能及可以庇護的諸修在內,或許能夠在歷歷殺劫之中安然無恙,但是将真正屬于兩界天諸修的磅礴與聲勢橫壓而至的時候,或許而今尚顯得稚嫩的三元極真界,要真正遭受觸及根源的重創。
彼此之間,互有忌憚存在。
所以,新舊兩道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在毫無保留的傾盡全力血戰,神境諸真人們在随着戰場的狹長星散而立的彼此對峙過程之中,通身的氣焰愈發的高漲。
那意味着彼此之間有着一根緊繃的弦,伴随着時間的流逝,伴随着更多的血煞氣息的彌散,那根弦會越繃越緊,直至某一刻,這血戰的戰場,終将會從純粹的金丹境界修士的範疇之中,彌漫向神境之中來。
而唯有楚維陽,唯有雲城之上的七位真人,只得這樣彼此陪伴着彼此,這樣懸空趺坐着。
坐看潮起潮落,坐看生滅輪轉。
只是相比較于諸修那緊繃着的精氣神,長久的将渾一的氣韻錨定在懸世長垣之上的那一道清瘦的身形。
原地裏,在洶洶的昏黃霧霭的纏裹之中,一縷幾乎微不可查的旋風,在事實上恒久的環繞在楚維陽的身周。
那是《道術·風》的施展!
此時間,靈浮洞天之內,琅霄山頂之上,灰紅玉鏡與先天八卦寶鏡之間的相互融合仍舊在持續着,而在那合二為一的過程之中,僅只是已經相諧的那一部分先天八卦的神韻彙聚在歲月光陰與須彌萬象的輪轉之中後。
某種若有若無之間更上層樓的感觸,已經生發在了楚維陽的體悟之中。
道人有所感觸,待得己身真正将第三部道術完整掌握之後,這灰紅玉鏡與先天八卦寶鏡的渾一,将會促成一枚全新的道果誕生,一枚代表着諸般道術的蛻變與升華的道果,将會在諸氣與先天八卦之道渾一的過程之中誕生!
而這一刻,僅只是這道果誕生之中的某種餘韻的掌握,都已經教楚維陽對于歲月之風有着更為缥缈與微末的運用。
這一刻,那旋風輕靈萦繞在身周,一切的奇詭與邪異盡皆不被外人所察覺,甚至不曾被遠空恒久錨定着己身的七人所察覺。
楚維陽分明是在淩空趺坐,但是遺世而立的過程之中,某種歲月的延展卻單獨與恒一的作用在了楚維陽的肉身道軀之中。
無有纖毫微末的外洩,這便是先天八卦之道的圓融與微妙。
而也正是在這一道歲月光陰的延展之中,幾乎每一息過去的電光石火之間,這狹長血戰戰場之中的每一方寸間的天地,新舊兩道每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在死生之中的掙紮,齊皆映照在了楚維陽的無上瞳術注視之中。
楚維陽以血戰真切的經歷過了這些,而今,複又以側旁的觀照,更進一步的洞見了己身所經歷的諸般的纖毫微末的細節。
那翻覆在死生輪轉之中的,是劫氣!
死劫、衰劫、小五衰劫、大五衰劫、命劫……
無量量劫!
那遠天之際的七人在恒久的凝視着楚維陽,楚維陽卻在恒久的凝視着這片戰場。
時間在這一過程之中緩緩地流逝了去。
偏生也正是在這樣的凝視過程之中,歲月之力不曾外洩,修為境界也不曾增減,偏生,随着楚維陽對于量劫的感觸,某種獨特的沉澱氣質從道人的身周不可避免的湧現。
這種變化教那七人有所不安,而這種不安的極致,終是在于某一瞬間,當楚維陽忽地仰頭,直視着這七人的隔空注視,并且露出了一抹意味莫名的笑容之後。
在雲城之上七人閃瞬間沒來由的驚悸與不安的注視之下,倏忽間,楚維陽竟緩緩地閉上了眼眸。
那一刻,道人的笑意之中似是明晰的展露着某種心音。
要将貧道盯死在這兒?僅只依靠你們七人?不夠!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