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道場之中最後殘存的孤山。
那是孤山之上明滅不定的神通果樹。
這些避不可避,這些甚至僅只是呈現在楚維陽眼前的頃刻間,在那鏡光的洞照之下,便已經失卻了掙紮的餘裕。
于是,當這一切齊皆被納入太上八卦爐中煅燒去的時候。
那原本盛極,處在第十度的枯榮輪轉之中的神通果樹,被從山巅徑直生生拔起!
雷霆與焰火将神通果樹吞沒,純粹而極致的熔煉之中,幾乎僅只是一息之間,那神通果樹便驟然間從盛極走向了極致的乾枯。
那并非是真正意義上的第十度枯榮的完整輪轉,但是這一刻,一切恒常而盛極的靈韻混同這諸氣,齊皆在這一刻收束。
進而,也正是在這樣極致的內煉之中,從根須與枝丫之間,神通果樹的形與質開始崩滅,漫天的灰燼與塵埃的暈散裏面,漸漸地,純粹而圓融的玉華,當在那筆直的樹乾也崩滅開來的時候,旋即在齑粉之中得以顯照。
九枚神通玉果懸照在太上八卦爐中,那是一切複返還原之後的本相,那代表着一個人在超脫路門扉之前徹徹底底的功虧一篑。
那其中滿蘊着的豐沛靈光與神韻也明晰的映照着其本質。
這并不僅僅只是純粹的九枚承載着至高神通經篇的玉果種子,這其中蘊藏着的,更是那九度半枯榮輪轉之中,一位古之地仙在無垠歲月裏累積下的靈韻菁華,以及一位古之地仙,對于這九部神通經篇運用的道法底蘊之積蓄。
只要楚維陽想,這些便将會在未來,成為楚維陽的開天法道途之中的一部分。
而與此同時,那最後的孤山,也在太上八卦爐中,被煅燒成去了形與質。
純粹璀璨與斑斓的輝光正在那化去了形與質的孤山之中綻放開來。
那是整個道場的樞紐所在,是昔日裏古之地仙埋下九竅金丹的地方,而今其所綻放的輝光裏,那是古之地仙的一切形神與性命的本質映照!
于是,透過太上八卦爐的洶洶雷火,楚維陽再度看到了那極致璀璨的輝光之中,那朦胧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代表着,哪怕是要以己身歷經獸相磋磨,而化成人形兇獸的道途,古之地仙也未曾走到真正的證道與超脫的一步。
這人形的輪廓代表着楚維陽在剛剛時曾經一閃而逝的,那不能夠在無上玄境之中,與古之地仙的形神一戰的遺憾窺探。
而這一刻,進一步的在太上八卦爐的煅燒之中,那朦胧模糊的人形輪廓開始在道人的注視之下,相繼割裂開來。
依循着那人形輪廓之中的三元丹田所在,漸漸地,三輪或明或暗、或實或虛的明光大日相繼從太上八卦爐中顯照,而也正是在這樣的明光大日顯照的同一時間,道場三界的一角齊皆顯照在了楚維陽的注視之中。
這頃刻間,玉京山和琅霄山以及白骨道宮的外象驟然虛化。
明光輪轉之間,僅只有着三株神通果樹的顯照,進而,在楚維陽的注視之下,那神通果樹的根須搖曳,頃刻間,便有如觸須也似,将三輪明光大日齊皆纏裹在了磅礴遒勁的根須之中。
如是,諸明光齊皆黯滅之間,三輪明光大日旋即随着神通果樹一同消隐。
緊接着,諸相皆去的頃刻間,伴随着其人的性命本質徹徹底底的化成資糧與薪柴。
當輝光的明暗在輪轉的同一時間,虛實與有無的氣韻也同樣在道人的身周輪轉。
這方玄境天地在崩滅,進而頃刻間,當楚維陽再看去時,其人已經立身在了原地裏。
沒有風暴,沒有雷聲,沒有一切的震響。
但是這樣的波動,卻意味着一位古之地仙的徹底消弭。
可偏生也正是在楚維陽身形顯照的頃刻間。
霎時,某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觸從遠空,從兩界天的方向映照而來,進而在某種同源的道法氣韻的共鳴之中,将楚維陽的形神錨定!
《釘頭箭書》!
仿佛已經準備了良久,仿佛楚維陽一切石破天驚的出手,都是為了那遠空之際的絲絹帛書上明确的烙印下楚維陽一縷形神的氣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而也正是在這形勢驟然間驚變的頃刻間。
忽的,在更為渺遠的世外,濃重的昏黃霧霭之中,伴随着青獅踏空而至,緊随其後的,是天炎子前所未有的怒音。
“禿驢,耶耶等今天,等了許多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