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芒動處,隐隐幻出一頭兇猛狼形虛影,嗚嗚狂嘯着,向着沖擊。
劍鋒未至,演武場地面,已如同被重犁耕過的泥土般,露出一條長長壕溝。
這還只是餘波觸及。
鋒銳正中,張固大開大合的混元劍式再也遮擋不住。
大劍喀嚓一聲,從中截斷,狼頭虛影撲到他的胸前……
他身上的銀光驟然暗淡,被劍光一沖而破。
“星力灌體,還真的用出來了。”
“不好……”
“豈有此理。”
四周響起陣陣呼喝聲。
韓小茹愣愣站在原地,嘴唇微張,眼圈刷的紅了,“大師兄。”
場上局勢變得太快,以至于底下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就算反應過來,也沒人能快到出手阻止。
長空武館的大弟子李延光似乎早就蓄謀已久,引天星灌體悄悄完成,毀壞精元根基在所不惜。
他面色慘厲,帶着絲絲悲壯,全力破開張固的銀身,刺入三寸。
就要震腕加力前刺橫切,把對手的心髒攪爛。
在他看來,混元武館,這鐵殼子烏龜一般的煉體法,的确是厲害得一塌糊塗。
同等級的對手,根本就破不了防禦。
但是,只要破開防禦,對方也只能等死。
雖然,用出了“星力灌體”,自己根基破敗,或許要廢功重修。
但師尊許諾過,自家小弟小妹都能成為長空武館親傳……自己還能得到寶藥重塑身體,到時候再修一次心法也沒什關系。
就算是耽擱了十年時光,能夠勝得此陣,贏下混元金身法,算是值得。
“你以為這就贏了嗎?”張固那張四方憨厚的古銅色大臉之上,仍然木讷平靜,眼中閃過一絲覺悟光芒。
他劍斷之後,擋不住對方劍勢破胸,就乾脆不擋。
不退反進,腳下大步跨出。
哧……
李延光剛剛準備振腕,就發現,手臂變得沉重。
長劍前方一空,已然洞穿,直刺至柄。
“這……”
還沒等他松劍後退,眼前那張大臉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帶着絲絲譏诮。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右胸。
[混元掌]
“嘭”的一聲悶響,李延光右胸半塌,身形如同斷線風筝般,向後飛跌三丈遠,重重摔在地上,嘴裏狂噴鮮血。
他強行掙紮着爬起來,只覺頭暈眼花,五內如沸,內氣都調運不起來了。
“你忘了,我混元武館修氣血,煉體魄……生命強橫,徒手格殺天下無雙。”張固咧着白牙笑道,更是顯得憨厚。
他身形搖晃着,一柄劍從前胸穿到後背,破開個大洞。
血流如注,可就是撐着不倒。
對面的李延光也是撐着不倒……
不知為何,明明是他先行得手,此時兩人都是強弩之末,離死也只差幾口氣,他的氣勢卻是偏偏被壓了下去。
“何至于此?”
韓無傷面皮重重的跳了跳,早在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演武場中。
“這場算平局吧。”
他黑着臉,顯然也沒想到對方竟然能鼓動弟子用出拼命招數。
只是比武而已,竟到了搏命的地步,簡直不知所謂:“高師兄,可有異議?”
“韓師弟既然說平局,那就平局,我是沒意見的。
你那弟子,再不救的話,就要死了。
這麽年來,他可是你家武館唯一煉成了銀身的衣缽弟子……就這麽死掉,的确可惜。”
高岳面上帶笑,揮了揮手,讓手下弟子把李延光扶回去。
自己弟子的傷勢,多數是引星元灌體自殘所傷,所受那一掌,只是斷了幾根骨頭,受到震蕩外傷,反而算不得什麽。
這一戰兩敗俱傷,全都差點丢了性命,但畢竟手下弟子取了先手,先行傷到對手,場面上好看許多。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戰之後,後面兩場,混元武館,還有誰敢上場,誰能上場?
沒了修成銀身境的弟子,混元武館弟子們氣勢先弱三分。
再加上實力不濟,弄不好,三兩招,就已脆敗。
“接下來,誰去領教一下混元武館的高招?”
高岳淡淡說道。
似乎完全不把門下弟子的命當一回事。
“師父,徒兒願往。”
一個眼歪口斜,身形矮挫的精壯漢子騰的一聲,就躍入演武場中,滿眼兇光閃閃。
橫劍當胸。
“是長空武館三弟子童彪,竟然是他。”
“此人拜入長空武館之前,據說是文山獸孩,吃狼乳長大,十分兇殘。
曾在同門比試之中,把自家二師兄打成殘疾……
不過,因為劍術天賦極強,因此,只是受了責罰,沒被趕出武館。”
“聽說,在長空武館內部比劍之時,連李延光也不願意與他比劍。
原因很簡單,這家夥與誰比劍,都像是要殺人一般……看他身上兇戾氣機,我懷疑,他暗地裏以人練劍,手底肯定有着許多條人命。”
“關鍵是,此人一看就是不把命當成命的人物,随時都能用出那招[星力灌體]搏命招數,混元武館誰能擋得?”
四周全都嘩然。
心中全都明白,這高岳對此次的賭鬥,看來是鐵了心想贏。
這是拿弟子的性命開路了。
別說,他們有着這種無賴的爆發技能,豁出一條命不要,混元武館還真不好應付。
“我來。”
還沒等韓小茹說話,韓無傷身後,一個面如冠玉,虎背熊腰的年輕人站了出來,正是顧辰。
他面上全是悲憤,就要上場與童彪一拼生死。
“還是我來吧,三師弟,輪也該輪到我。”韓小茹柳眉倒豎,冷冷望着場中神情兇戾的童彪。
不容置疑的道:“三師弟實力在我之上,壓軸出場當可萬無一失。
這一場,我不會敗,至不濟,也能拼個平手。”
“小茹……”
司馬柔突然開口,面色全是不情願。
韓無傷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終于沒說。
“娘,這麽多師弟都看着呢?放心吧,想贏我,也沒那麽容易。
這一戰若是慫了,咱們混元武館還開不開了?”
說完,再不回頭,大劍一甩,劍已出鞘,踏步進入場中。
于是,陳平終于明白了,為何這麽多外圍弟子,對韓小茹如此敬服。
應該不只是她長相絕美的原因,而是她有事真上啊。
只要想一想,一個女孩子,平日裏心好會照顧師弟們,遇到事情了,敢于拼命,沖鋒在前,能沒有威望嗎?
可是,陳平對韓小茹的實力算是比較了解了,此時心裏就很有些不是滋味。
感覺她是真的打不過對手。
陳平此時清風無影劍圓滿,天心明月劍精通,于劍術一道上面,稱一聲“大家”也不算吹噓。
他早就看出來,那個名叫童彪的漢子,實力其實還要比長空武館大弟子李延光強上不少。
其人身上殺機已經差點凝成實質,與手中長劍遙相呼應。
這種感覺很熟悉……
陳平明白,童彪,可能真的是劍術上的天才。
差一點點就可以凝出劍意雛形來了。
如果他再發動星力灌體爆發之術……
後果不堪設想。
就連混元武館大弟子張固的混元銀身,都沒擋住那一劍,韓小茹擋得住嗎?
陳平瞳孔微縮,伸手撥開衆外圍弟子,悄悄靠近了些。
規矩有時候重要,有時候也不重要。
這一次,他準備不講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