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叫完他的名字,像是耗尽了力气,胸膛微微起伏着。
可当她想支起身体时,却发现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沉。
巫女试着抬起手臂,关节动了动,却只换来一阵绵软无力的颤抖,很快又落回了褥面。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虚弱。’
‘是封印吗?’
桔梗蹙起眉,开始调用灵力的力量,同一时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便从体内升起。
像一枚被点燃的炭火,在她唤醒灵力的瞬间膨胀开来,将刚刚浮现的灵力全数吞了下去。
“这股火焰……犬夜叉!”
桔梗眸光晦涩,选择再试了一次,苍炎便又一次升起,这一次甚至连带着她的体力,也被一并蚕食了些许,像一条盘踞在她体内的火蛇,不咬她,不烧她。
却也不允许她动用任何超出“活着”之外的力量。
她只能躺着,只能呼吸,只能睁着眼,维持着清醒。
“犬夜叉,你不杀我而选择囚禁我,是为了四魂之玉吗?”
桔梗躺在鲜花铺就的床榻上,呼吸平稳而浅,目光落在穹顶的“囍”字上,眼神有一瞬的复杂——这是谁要成婚了?
“我吗?呵呵。”
过了良久,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轻骂道。
“……真是个混蛋。”
她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在枫之村那间小小的屋子里,犬夜叉靠在门框上,一边翻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旧书,一边望着自己。
“在大陆那边啊,人家新人的婚房到处都贴满了‘囍’字,红彤彤的,一看就喜庆。”
“桔梗,你喜欢吗?”
“漂亮的话,会喜欢吧。”
当时自己笑着回了一句,继续低头擦着箭矢,脑海里烙印下犬夜叉灿然的笑,而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本该将一生奉献给世人的巫女,那时畏惧着与半妖的将来。
“要是当初…哪有当初。”
桔梗自嘲一笑,低落的心情令她察觉到了更多的不一样。
‘自己身上还带着活人才有的生机与温度……’
‘犬夜叉,你是用什么邪术将我复活了吗?’
她想起冥界时犬夜叉穿过彼岸花海,朝她走来的样子,想起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桔梗,在这里可生不了小宝宝哦。”
桔梗只当那是一句轻佻至极的混账话,愈发的恼怒。
可此刻躺在铺满鲜花的床榻上,“囍”字铺满眼帘,那句话忽然有了让人心口发紧的重量。
红绸、喜字、鲜花、红烛——每一件都在诉说着,一个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方向。
‘犬夜叉…还爱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像一根刚探出土面的幼芽,被她亲手覆上土。
可那芽尖还是从指缝间钻了出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执着。
‘幡然醒悟,浪子回头?’
桔梗阖了阖眼,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她试着去想象那个场景:自己还能继续与犬夜叉在一起吗?
像从前那样,并肩走在阳光下?这个念头像被投入深水的石子,在心底荡开了层层波纹,还没等她看清楚波纹的形状——
‘不,不对。’
桔梗收拢了思绪,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那些波纹碎裂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被涌上来的另一层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住了。
‘那头半妖接近我,只是为了四魂之玉而已。’
在冥界的时候,桔梗就把这句早已念过无数次的话,像是要把它磨得更锋利一些,好用来割断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就是个大骗子!”
“大骗子?”
一道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像是撞见了好戏的笑腔。
犬夜叉穿过封锁内外的结界,“我说桔梗,我骗谁了?”
“没有证据就在背后说人的坏话,这可不是一位高尚的巫女,应该有的行为。”
银发半妖说着,走向床榻,脚步声像是踩在桔梗的心脏上,让她紧张,让她不知所措。
‘这是敌人!敌人!’
桔梗在心底反复重复着,像在敲一面快要裂开的鼓,试图用冷硬外壳将自己武装起来。
她决定强硬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半妖小瞧。
可就在她抬起眼的瞬间,犬夜叉的脚步停在了床榻边缘。
烛火在半妖的身后跳跃着,将他的轮廓镀上金红色光晕——然后,他的模样开始变化了。
银白的长发从发根开始染上了墨色,像夜色从高处垂落,沿着发梢流淌下来。
金色的眸子随之变得沉静而深邃,像两枚被夜晚浸透的石子,褪去了属于妖怪的凛冽与锋芒,只剩下温润与柔和的黑。
脸上的轮廓没有变。
可那股弥漫在眉眼间的痞气张狂,被抚平了一些,露出底下属于人类、带着少年气却又经过沉淀的坚毅面孔。
桔梗愣了。
这是她在枫之村的河边、在暮色里、在火堆旁见过无数次的模样——人类形态的犬夜叉。
那个在朔月之夜会失去所有妖力、缩在她身边、偶尔会靠着她的肩膀睡着的半妖少年。
此刻猝不及防地被展开在眼前,让她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可就在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的下一瞬,墨色从发梢逆流而回,银白重新铺展,金色重新亮起,紧接着,妖纹从他面颊与脖颈、手腕处浮现。
双目从金色沉入赤红,像两枚被点燃的炭火,透着一股近乎原始莽荒的压迫感,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沉了下去,变得凌厉而充满攻击性。
妖怪形态。
桔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犬夜叉——不加丝毫掩饰的妖怪面貌。
“你……”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卡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脱口问道。
“你找到了四魂之玉?”
犬夜叉弯了一下嘴角,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四魂之玉?那是弱者才会觊觎的东西。”
强大起来就忘本的犬夜叉,慢慢地俯下身,赤红的眸子里燃着强烈的侵略感,盯着被褥上因灵力被封,显得格外柔弱的桔梗,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唇。
也就只有虚弱的时候,这个女人才会温顺一点。
‘跟结罗与枫,不一样的滋味。’初碰时,是渣男的思维。
继续时,是沉浸的享受。
动弹不得的桔梗眼神呆滞,一瞬的空白过后便是羞怒与慌乱交错,可还没等她酝酿出任何言语或动作,犬夜叉的面貌已然在贴近的呼吸间再次变化。
妖纹褪去,赤红变回金眸,他又变回了半妖的模样。
带着半妖温度的唇瓣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却依然强硬霸道。
桔梗的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想要侧过头去躲开,却发现自己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
可犬夜叉的气息就那样压在她唇上,半妖的体温比妖怪时低了几分,却仍然烫得让人心慌。
‘不行,不能这样。’
桔梗心里哀羞着,惧怕着。
她知道,要是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完蛋的。
然后犬夜叉又变了。
在桔梗羞怒交加的目光下,他的轮廓再度柔和下去。
银白转为墨黑,金色沉入深幽,化作人类的面貌。
这一次,他吻得比前两次都更轻、更慢,更柔和。
桔梗的眸光彻底定住了。
她甚至忘了呼吸,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愕、羞怒、无措,以及被她死死压在最深处、却在这一刻再也按不住的东西。
犬夜叉直起身来,黑发黑眸的人类形态在烛火中,像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三分得意、三分痞气,还有四分他自己都没打算藏起来的喜悦,“味道挺好的。”
桔梗的嘴张了张,想要骂他,却发现连骂人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脑子里空空白白。
她的耳根红得像要烧起来,连带着面颊也泛上了一层,被灯火与心跳共同点燃的薄绯。
巫女最终只是别开了视线,盯着床榻边缘的桔梗花。
“无耻之徒,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