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在廊边坐下,身侧的位置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
枫也落座,白衣绯袴的衣摆扫过木面,两人之间挨着很近。
平常为了保持威严,在人前枫可不会这样,只是桔梗复活后,她倒是越来越坦率了。
枫也清楚,要是不摆明车马,自家的姐姐怕不是要将银发半妖整个人夺走。
在女人的占有欲上,桔梗与她的净化之力一样的霸道。
片刻的安静之后,枫轻声开了口,“犬夜叉,前往其他世界……真的好吗?”
她的话语很是收敛。
按照犬夜叉的动作来看——派遣排头兵、布置锚点、建立通道——分明在做侵略的准备。
而侵略,无论披上什么外衣,终究会带来流血与牺牲。
枫侧过头,望着身旁半妖的侧脸,目光坦诚而温和。
“当年你建立东国,高举的是吊民伐罪的大义。”
“我们打下的土地,都是把最底层的平民从苛政与妖祸中解放出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人与妖能同住一片屋檐下。”
“那些血流得值得,是因为每一滴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枫垂下眼帘,“可如果是为了利益去侵略……”
“那我们与当初亲手推翻的大名与贵族,有什么区别?”
犬夜叉听完,目光落在枫的眉间,将她的忧虑尽收眼底,咧嘴笑了一声,“放心,我知道大家对战争的看法。”
他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目光越过庭院,望向远处被夏末日光染亮的天际线。
“我的想法很简单——先看,再动。如果那个世界一派安详,人们各自安居乐业,那我们就按和平的路子来。”
“建立联系、互通有无,当做多交一个远方的邻居。”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迎着枫清亮澄澈的眼睛。
“如果那个世界不和平——有人被欺压,有妖在作乱,有贵族把人当成牲口来养——那我们就以和平的方式去解放他们。”
所以,接下来就有人要问了——【滑头鬼】世界和平吗?
当然不和平!
当第一代魑魅魍魉之主滑头鬼老去,二代滑头鬼被杀身亡,山头林立的妖怪们蠢蠢欲动。
九州、四国、京都……妖怪们山头林立,都在觊觎着百鬼之主的宝座,企图聚拢最大的畏。
地狱里还有窥视人间,企图借由盘踞京都的转生妖怪——母亲羽衣狐再次复活的安倍晴明。
现代的东京与京都,那边土地上最耀眼的两座城市,都被妖怪折腾得上演了一场大乱斗。
毫无疑问,犬夜叉将以救世主,照耀新世界太阳,传播爱与正义的身份,堂堂出道!
枫静静地听着,面上的神色从紧绷缓缓松开,微微点了点头,可随即又蹙了一下眉。
“你就不担心对方打过来吗?”
枫的尾音上扬,透出担忧,“我们不知道异世界的底细。万一那边也有人掌握了穿越两界的手段,顺着你打开的通道反向侵入东国——该如何应对?”
‘那是你不知道,我可一清二楚。’有着“他我”记忆傍身,犬夜叉底气十足。
他准备慢慢地将这些事情告诉身边的人,这会却装作一副茫然的样子,嘴巴一张。
“是啊,该怎么办呀?”
二狗子本来只是想逗她一下,看枫急了会露出什么表情。
可枫却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蹙眉嗔怪,或者伸手拍他一下。
她只是沉默了下来,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清透而沉静,像是湖面封冻之后映出的天空。
目光里没有犹疑,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无需多言的坚定。
‘枫愿意为我做什么事!’
这份认知让犬夜叉心里暖洋洋的,但忽然间,莫名想到【琼明神女录】,立即有些慌了神,连忙抓着枫的小手,急忙说道。
“放心,我不打无把握的仗,那里最强的妖怪,都不一定能撑得过杀生丸一刀!”
“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枫被半妖忽然激动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便弯了弯嘴角,眼底沉静的光漾开成温润的笑意。
她微微收拢了手指,回握住了犬夜叉的掌心。
“我相信你!”
半妖很少因为外面的事情而激动,这让巫女明白,外面的世界恐怕真的很危险。
真到了大祸临头的日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枫都想犬夜叉能够活下来。
这回轮到犬夜叉沉默下来。
他低头看了枫一眼,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想了想,将枫抱入了怀里,准备到后院为巫女补充一下——由内而外的自信。
外国的月亮圆不圆,他还能不知道么——纯扯犊子。
“真是不知体统!”
瞧着被半妖抱着自家妹妹,在神社里招摇过市,坐在廊下的桔梗,咬了一下唇内侧的软肉。
‘要是自己也能被犬夜叉这样抱着……’
桔梗轻哼一声,“……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收敛些。”
她收回目光,转头便撞见廊柱后面探出几颗小脑袋。
蓝扒着柱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嗓子问身边人“神主大人抱着枫姐姐去哪儿了”。
萌黄掩着嘴偷笑,紫苑则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满脸好奇。
桔梗面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尽的不甘与羡慕的情绪,在触及这群麻雀般的小家伙时,迅速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冷霜。
“看什么看?”
桔梗目光慢悠悠地从一张张小脸上扫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种叫人后背发凉的温柔。
“不听话的人,就会被神主大人带走打屁股。都认真一点,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小脑袋发出一声“哇喔”,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桔梗望着四散而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随即又压平了。
她转身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去,发梢在午后的日光里轻轻晃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幽世地狱。
天穹低垂如铅。
灰暗的云层间偶有暗红色的裂隙一闪而过,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内侧撕开的伤口。
地面是龟裂的焦土,缝隙里渗出淡薄的硫磺气息,混着经年不散的腐朽与血腥味。
斗牙王站在一具新鲜出炉的骸骨上,银白的长发在幽世里微微浮动,眸子平静得像一面沉在水底的古镜,倒映着对面那道颤抖不止的轮廓。
他的右手握着丛云牙,刀尖垂向地面,刃口上流转着暗沉的幽光,像正缓慢睁开眼睛的兽。
骸骨对面百丈外,死神鬼半跪在地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左臂的袖管被烧成焦黑的碎布,露出底下被狱龙破灼伤的皮肤,裂纹沿着肩胛一路延伸到锁骨,像是河床上龟裂的泥土。
他半边完好的额角渗着血,沿着鼻梁滑落,在下颌处凝结成暗色的痂,“……斗牙王,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死神鬼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淡淡的黑烟。
他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怨毒与恐惧交织的暗流。
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狼,牙齿已经磨得发亮,却也知道面前持剑而立的男人,只需再踏出一步,自己便会彻底碎成齑粉。
他曾是现世与幽世赫赫有名的大妖怪,以一手冥道残月破震慑过无数来犯者。
可那些曾经替他撕裂敌人的手段,在斗牙王面前却连衣角都碰不着——每一次出手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
仿佛他苦修百年的杀招,不过是孩童在水面上丢出的石子。
“呵呵,你们真有意思。”
斗牙王轻笑起来。
“明明是你们联袂而来,想要置我于死地,现在打不过了,却指责我赶尽杀绝?”
“你当是在过家家吗?”
死神鬼眼角抽搐,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怒声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