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桔梗的神色依旧淡然,可不知为何,神久夜望着巫女,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湿透的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跟我进来。”
桔梗推开了那扇木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淡淡的笑。
“去见见你的同类。”
门扉向内敞开,露出其后一片浓稠的黑暗。
桔梗抬步迈入那道暗影之中,背影被黑暗迅速吞没,只剩下白衣边缘最后一点反光,像沉入深水前的最后一丝涟漪。
‘一开始没杀掉我,想必也不会大费周章了。’
神久夜站在门外,压下心中的惧意。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甬道已被结界封住,铜灯的火光在几步之外便变得朦胧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水幕。
前路漆黑,后路断绝。
她只能迈步跨过了门槛。
木门在身后自行合拢。
门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随即严丝合缝地闭紧,将最后一线月光关在了外面。
神久夜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无边的黑暗,可就在门扉完全闭合的同一瞬间,室内的灯火蓦然亮了起来。
光来得毫无征兆,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看清了这间屋子的全貌,随即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布满惊惧。
——这间不到百平的室内,干净到极致,也邪恶到极致。
脚下是透明的厚玻璃板,打磨得光滑如镜,清透得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可当神久夜低头望去时——玻璃板下方,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妖怪的尸骨,不知堆积了多少层,在幽幽的冷光中泛着苍白与暗褐交织的色泽。
那些骨骼形态各异,有曲张如蛇的脊骨,有展开如翼的肩胛,也有蜷缩成团的完整骸架。
层层交叠,像一座万妖之冢。
更令她头皮发麻的,是从骨骸缝隙间渗出的血气和怨灵。
暗红色的雾状气息沿着玻璃板底部的纹路缓慢游走,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翻卷。
数以千计的怨灵面孔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张着无声的嘴,像是在呼喊、在嘶嚎。
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被地面上铭刻的繁密法阵逐一捕获、分解、抽离。
化作一缕缕幽绿色的光流,沿着阵纹向上汇聚。
那些光流沿着墙壁攀爬,最终全部汇入悬挂在半空中的一个等人高的黑色球卵。
球卵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细密法阵纹路,纹路上亮着幽绿色的荧光,一明一灭,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在缓慢呼吸。
其底部垂落一根纤细的软管,管壁半透明,内部有暗红色的液体正规律地鼓动着。
而在软管的末端,在神久夜的注视下,吐出了一颗色泽鲜红、晶莹剔透的宝玉。
宝玉落在柔软的垫上,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唯美纯洁的光泽。
神久夜的目光死死钉在宝玉上,脱口而出。
“四魂之玉?”
接着她便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对。不是四魂之玉。四魂之玉的气息我认得,这不是它……”
神久夜抬起头,望向正站在软垫旁、拾起宝玉的桔梗。
巫女纤白的手指拈起那枚暗红的宝玉,举至面前。
红光从宝玉内部透出,沿着她的指尖、手背、腕骨一路蔓延上来,映亮了半边面庞,将她清冷的眉眼染上妖异的绯色。
那层光晕让她原本端庄圣洁、遗世独立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邪魅恐怖。
桔梗微微侧过头来,目光透过那枚宝玉的红色光晕,落向神久夜惊惧未定的面庞。
“你好像在害怕?”
“你在怕什么呢?”
“是在怕我吗?”
巫女的声音平静如常。
一连三问使得神久夜吞咽着唾沫,再次看向桔梗的眼神时,带上了非人的色彩。
桔梗拈着宝玉的手指转动着,红光在指缝间流淌,将屋内的暗影切割成明灭不定的碎片。
“这东西确实不是四魂之玉。”桔梗垂下眼帘,嗓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快意,“它比四魂之玉……有趣得多。”
她抬眸,目光落在神久夜紧绷的面容上,眼波流转。
“你可知道四魂之玉的由来?”巫女自问自答,像在讲一则睡前故事。
“那是由曾经荡灭群魔的巫女翠子,在最后的战斗中,将自己与那些妖怪的灵魂一并抽离、融合,才凝结而成的宝玉。一者净,一者浊,两股力量在玉中永世纠缠,谁也压不过谁。”
桔梗说到这里,拈着血玉的手朝神久夜的方向递了递。
“那么——神久夜,你猜猜,我手中的这枚血玉,又是怎么来的呢?”
神久夜泛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着。
那些可能的答案在脑海中翻涌,没有一个敢真正浮出水面。
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她选择了沉默。
桔梗倒也不介意,只是轻声一笑,像是在预料之中。
“那给你一个提示好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神久夜看向头顶那枚悬挂于半空、表面荧光明灭的黑色球卵,“这里面关着的人,是奈落哦。”
神久夜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什么——真的是奈落?!”
最后两个字从她唇间蹦出来时,带着明显拔高的尾音。惊愕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绷断。
同样能够吞噬妖怪成长的奈落,如果真的是他被关进了黑卵之中……那么这枚血玉,就是由奈落吞噬了的妖怪们——甚至奈落自身——转化而来的产物?
这个推论一旦成形,神久夜的面色便彻底白了。
她的目光从头顶的黑卵移向脚下的玻璃板。
那些堆积如山的妖怪尸骨、那些被法阵抽离的血气与怨魂,忽然都有了清晰而可怕的解释。
如果说奈落是这枚血玉的“加工场”,那么自己被带到这间屋子里来……
她看向桔梗。
巫女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红光照耀着她的脸庞,那份邪魅的笑意正在不断加深,像一朵在暗夜里缓慢绽放的恶之花。
——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原料”?
——或者说,成为承载血玉以后的“苗床”?
神久夜的双腿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湿透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碎的水痕。
但背后便是已经合拢的木门,退无可退。
桔梗将血玉收入怀中,红光从她指间敛去。
“不必这样担心。我姑且,还算是一个好人。”
全屋的布置都是犬夜叉完成,鬼婆里陶、黑巫女椿,还有世界上五花八门的邪恶术法,他学得十全十美,青出于蓝。
只是平时里,根本不屑于这种背地里阴人的手段。
但某些人可不在此列。
其中的杰作之一就是这座宝玉加工场,一枚血玉近乎能将一名【月华凝气】的妖怪,拔高到【日轮天象】的层次。
可见,即便是一堆杂碎聚在一起,也能诞生出奇迹之物。
但血玉最大的用处,不是提升妖怪的实力,而是成为庞大能量的存储器,以备将来。
至于地下妖怪尸骨的来历,则是犬夜叉控制御神木,勾连着全国各地新做的食骨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