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血月之夜,暗红的光芒从云层边缘漫溢开来,如同一道缓缓睁开的裂隙,将整片天空浸入一层不祥的绯色。
空气在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庞然之物正从世界的另一侧挤压过来,将现实本身都压得微微变形。
楼顶战场之上,月夜丸的身影与奴良滑瓢错身而过。
两道气劲交错炸裂的余波,在夜空中荡开。
奴良滑瓢身上染血,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道细碎的血痕,衣袍边缘也被劲风撕裂,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礁石上被风雨吹打的灯塔一样,难以撼动。
他抬起头,望向贯穿夜空、直抵天穹尽头的光柱,眉头紧锁,握刀的手指微微收拢。
一直以超音速,辅以法术与其周旋的月夜丸,顺着滑头鬼的目光看去,轻呼一口气。
“奴良滑瓢,一切都——”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双瞳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预想的东西。
光柱之中,一道道身影正从光芒深处显现轮廓。
先是模糊的剪影,随即逐渐凝实、清晰,从柱体边缘踏出,悬浮于半空之中,衣摆在光流与夜风之间翻飞不息。
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
“……怎么这么多?”
月夜丸低喃了一句,随即认出了其中几道身形,神色又是一变,带上了错愕与惊讶。
“连那两位大人都来了……这事不对啊。明明安排斗部和八部阎魔军就够了。”
无数的目光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汇向高空——奴良组的妖怪们暂停了厮杀,四国众妖仰首望去,连巷战中的杂鱼小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望着从光柱中走出的身影们。
恐惧与敬畏在夜风中蔓延,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量正从上方缓缓压下,将所有嘈杂碾碎。
一道赤色的身影当先立于半空最前方,衣摆如火焰般翻卷,金色眼眸璀璨夺目。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月白的身影,杀生丸微微抬起下颌,银白的发丝被高处的风拂向身后。
一层流转着冷润光泽的铠甲逐步从他肩头浮现,沿着臂膀与脊背逐寸覆盖,贴合肌理,如同月色本身为他铸就的战衣。
月牙铠出现的刹那,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仿佛平地上忽然升起一座巍峨的山峦,硬生生撑开了天地的边界。
都市上空的血月在妖气触及的眨眼间,绯色在数息之间被彻底冲刷殆尽,化作一轮清冷澄澈的圆月,悬于天穹正中。
神威如狱!
杀生丸垂眸,俯瞰着下方广袤的城市与千疮百孔的战场。
仅仅只是登场而已。
弱者们一个个的倒下了。
蜷缩在公寓角落、商店柜台后方、地铁站台深处的民众,双手捂着耳朵,额头抵着墙壁,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不见高空中发生了什么,但听见了无处不在的厮杀,此时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
无论是富贵贫贱,还是丑陋俊美,弱者的意识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尽数熄灭了。
身躯一软,昏厥在地。
容纳着近千万生灵的城市,陷入了更深层的死寂。
街巷之中,先前还在厮杀的妖怪们接二连三地停了下来。
实力的差距在这一刻被展露无遗——弱小的杂妖只觉得一座山压在了脊背上,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触地,四肢撑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是什么怪物!”
奴良组的干部,追随滑头鬼一路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鸦天狗,望着天空中,好似一轮明月的杀生丸,心中的斗志全无。
年轻一点的妖怪们,如冰丽等,冷汗沿着下颌滴落,双腿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即便是奴良滑瓢,都无法在这份威压面前保持从容。
他蓦然地想起了月夜丸的话——这就是无敌者?!
冬岚望着神情淡然的杀生丸,心里暗叹——这家伙,竟然比蓬莱岛时,更强了!
月夜丸在楼顶单膝跪下,右膝触地,左手按在胸口,头颅微微低垂,“属下月夜丸,参见神主大人、司法天神大人!”
东国妖怪们紧随其后。
钢牙懒得理会刀刃都脱手的奴良陆生,单膝落地,狼尾贴着地面垂落,“妖狼族钢牙,参见神主大人、司法天神大人!”
无女从浮世绘中学的高窗边缘飘然落地,带领着妖术师们屈膝行礼,献上高呼。
乃至刚刚跨过光柱的妖怪们,也齐齐俯身。
鏖战双方的奴良组与四国妖怪,也有不少低下身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种族、身份与胜负已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臣服,或者消亡。
一侧,犬夜叉低声轻笑。
“有趣的东西来了。”
弥漫于城市上空的死气并未随着战场平息而消散。
在血月之夜中死去的人们,被妖气与恐惧碾碎的生魂,那些过往积压于街巷裂缝与楼宇阴影中的咒怨,正从城市的缝隙中缓缓渗出,汇聚、纠缠、翻涌,沿着无形的气脉向上攀升。
楼宇之间,亡魂的残影如雾气般浮起,扭曲的人形轮廓中夹杂着破碎的面孔与张开的嘴,无声地嘶嚎着,朝着杀生丸所在的方向张牙舞爪。
成千上万道灰黑色的气息自大地升腾,缠绕、堆叠、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庞大的怪影。
没有具体的形状,却又像是汇聚了所有人形恐惧的总和。
它盘旋于夜空之下,身躯由无数亡魂的面孔与怨念的丝线编织而成,在月光与妖气交织的天幕下不断翻涌,发出一种介于风声与哀嚎之间的低沉轰鸣。
“这是什么东西?”
被阴寒诡谲的气势一冲,即便是身上有着日轮徽章的夏岚,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白。
冬岚看了看前头清风拂面的两人,压下出手的心思——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顶得住。
来此的枫,凝视着犬夜叉,“犬夜叉,你答应过我的。”
这种由大规模死亡与咒怨在短时间内凝聚成型的灾厄之物,本身就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存在,代表着罄竹难书的罪恶!
它没有实体,没有要害。
只要有怨念存在,便会不断再生、膨胀、扭曲。
犬夜叉抓着巫女的柔夷摸了摸,“别着急,好好看一看。”
枫的眼眸里浮现一道幽光,瞧见了他们来时的光柱里,正有无形的气机在侵染着这方天地——不,应该说是同化。
那气机如水一般渗入大地,如藤蔓一般攀上建筑。
如呼吸一般融入空气,将这片土地打上自身的烙印。
而杀生丸的举动,正在飞快地加速这一进展。
巫女不明白这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好处。
咒怨怪影张开双臂,朝杀生丸的方向扑来。
死气所过之处,月光黯淡。
跪伏的妖怪们瑟瑟发抖,身体不断溢出气血与灵魂,活生生地被咒怨怪影抽成干尸,化作一具具空洞的躯壳倒塌在地。
整个城市都在咒怨怪影汲取范围之内,逃无可逃。
“该死!”
奴良滑瓢站在楼顶边缘,痛惜地看着下方成片倒下的奴良组成员——如视亲子的牛鬼、忠心耿耿的鸦天狗、青天坊、黑田坊,乃至自己的孙子陆生,正咬牙支撑着几近枯竭的体力。
他转身对着一动未动的月夜丸怒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欺凌弱小,很愉悦是吗?”
“闭嘴,愚昧之辈!”
月夜丸看也没看气血两空,就快被抽死的奴良滑瓢,伸出手臂,像是在拥抱明月,狂热道,“庆幸吧,马上你就能见识到真正的神之力量!”
“这是让世界归一,革故鼎新,人妖共存的无上伟力!”
身为喜爱上人类,愿意去守护人类的妖怪,月夜丸崇敬着、爱戴着东国的明月与太阳!
那是做不到的他,愿意用一生去追随的光。
下一秒,东国的钢牙等人,就被犬夜叉摄拿回上空,省得被咒怨怪影给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