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微发颤，继续拆解局中隐秘：“您明面上是夫人心腹，替她传递号令、暗中传授我武功；可这条相悖的杀令，唯有您这白胡子老道有机会暗中篡改、私自下发。如果我没猜错，您是双面间谍吧！一面辅佐夫人布局，另一面则是听命于他人。如果我推测无误的话，这个人就是胜天主本尊，您暗中替尊主监视夫人和左右尊者的一举一动，尊主这才好制衡组织内各方势力。很显然，夫人利用马永帅牵制右尊者的计划违背了胜天主的意愿，胜天主如若不想跟夫人当面撕破脸，弄死马永帅则是最优解。”
清虚真人闻言，面上淡然的伪装彻底消融，眼底翻涌沉沉冷光。他淡淡轻笑一声，语气不带半分掩饰：“你心思剔透，竟能勘破主上这层棋局。没错，本座的确是替胜天主暗中监察全局，盯住夫人、左右二尊者和一众高层动向，是替尊主制衡整个胜天势力的眼睛。”
“夫人筹谋这整盘枯魔谷大局，意在折断胜天主的右翼，也就是右尊者，她自以为步步缜密。可尊主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夫人私蓄羽翼、壮大势力，搅动胜天格局而无动于衷？”
“马永帅的死，既是宣示主权，也是对胜天高层的一个警示！”
他垂眸看向神色震愕的潘小虹，声线沉冷压顶，字字敲打她心神：
“今日你勘破我双面身份、看透尊主深意，也算天资卓绝。已知晓这层最高隐秘，往后孰真孰假、谁主你生死前程，你该心中有数了。”
这一刻，潘小虹心中总算明朗，她是夫人的暗子，也是胜天主的利剑。她突然腔调一转，调侃起清虚真人来：“难怪你这个茅山派掌门总是闭关。您老哪里是真的闭关，您原来是这茅山派最忙碌的人啊……”
“没大没小！”清虚真人白了潘小虹一眼，静静立在断云崖边，山风卷着谷底的阴寒雾气，拂动他道袍衣角，那张素来温润儒雅的面容，此刻褪去所有平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潘小虹与清虚真人立在崖边，俯视谷底沉沉黑雾，断定坠崖绝无生机。万丈绝壁陡峭嶙峋，崖底乱石尖利、山涧湍急，加之枯魔顾平疯魔，人一旦坠入，定然骨碎身亡、尸骨无存。
二人皆以为，马永帅、张小金母子早已殒命幽谷，全然不知崖下层层黑衣死士和失控的尸煞替二人卸去了万丈坠力。崖上风急雾重，遮挡所有视线，谷底骤变的战局、死里逃生的母子惨状，崖上之人分毫无从窥探。
而崖底战场中央，马永帅与张小金瘫倒在砸碎的血肉尸身之间，早已摔得筋骨欲裂、浑身脱力。
硬生生砸废尸煞、碾毙杀手，那股反噬巨力尽数灌遍周身经脉。母子二人衣衫尽数磨破，皮肉刮得鲜血淋漓，浑身骨骼多处错位挫伤，五脏六腑剧烈震荡，喉头不断涌上腥甜血气。
马永帅勉强撑着一丝清明，四肢僵硬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散尽，浑身筋骨如同被重锤碾碎一般，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身旁的张小金更是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游丝，整个人摔得近乎脱力昏厥，母子二人看似侥幸活命，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濒临溃散。
这劫后余生，非但不是生机，反而是绝境开端。
仅剩的那具残存尸煞，空洞漆黑的眼窝死死锁定二人，周身乌黑戾气疯狂翻涌，僵死的躯体微微震颤，散出滔天凶戾。它彻底舍弃了一旁惊魂未定的黑衣杀手，所有杀念、所有凶威，尽数锁定了刚刚坠落的母子二人。
凶煞无智，只辨活气，马永帅二人坠崖震动最大、生息最盛，瞬间成了它唯一的猎杀目标。
一旁幸存的数名胜天黑衣杀手见状，眼底瞬间掠过阴狠算计，心中大喜过望。
他们本就被尸煞逼至山涧绝壁、退无可退，早已深陷死局。眼下尸煞转移目标，恰好是天赐良机！
一众杀手彼此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示意，瞬间达成默契。
他们本就与马永帅、张小金势不两立，乃是胜天死敌，如今身陷危局，自然乐得祸水东引。
几人悄然收了攻势，缓缓向后撤步，一个个争先恐后一头扎进山涧急流，彻底让出战场，将所有凶险尽数推给重伤瘫痪的母子二人。
暗处，王刚与余亮亮呼吸尽数放轻，眸色沉沉，紧盯场中骤变的死局。
一边是凶性滔天、不死不休的残存尸煞，一边是筋骨重创、无力起身的坠崖母子，一旁还蛰伏着伺机而动、阴狠狡诈的胜天黑衣死士。
短短瞬息之间，崖底枯魔谷，彻底化作无解死局。
马永帅艰难抬眼，望着步步压迫而来、煞气滔天的尸煞，又瞥向暗处冷眼旁观、暗藏杀机的黑衣杀手，心头一沉，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崖顶之人以为他们已死，崖底众生皆盼他们覆灭。
万丈悬崖未杀得了他，眼下，尸煞噬身、强敌环伺，才是真正要命的死局。
尸煞乌黑利爪破空而下，眼看就要落在无力躲闪的马永帅身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带血身影猛地冲至母子二人身前，硬生生横隔在尸煞跟前，来人正是王刚。
方才躲在暗处时，王刚便一眼认出了马永帅，心底满是震惊。想当初以先天罡炁勉强压制蛊毒，最多只能延缓五日性命，如今半月已过，马永帅化骨碎心蛊未解，却依旧活着，实在匪夷所思。
再者庙山洼一役，是马永帅查清王景景死亡真相，让他知晓凶手乃是胞弟王辉，他一路追杀王辉才落得重伤。感念这份恩情，王刚全然不顾自身伤势，猛地挣开余亮亮的搀扶冲了出来。
这突发举动大大出乎余亮亮意料，他本不想王刚白白送命，却未及阻拦，急忙匍匐藏身树影深处，偷偷观望着场内局势。
然而，王刚这一身伤多半都是拜尸煞所赐，全盛期说不定能挡尸煞几个回合，如今重伤之下，又如何是这尸煞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