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狐在野(六) 我笑那偷油(1 / 2)

第103章 狐在野(六) 我笑那偷油

“當啷”一聲, 玄鼋手中的銅錢落在卦盤之中。

——當真是邪了門!

玄鼋盯着卦象,眉頭緊蹙。

白日裏入城的意氣風發早已散了大半,此刻的玄鼋心頭突突直跳,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方才他連蔔三卦, 竟皆是大兇之兆, 這可是以往從未有過之事。煩躁間,他忍不住擡眸向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玉兒這臭小子去了煙雨樓大半天, 至今未歸, 可別真惹了什麽麻煩……

這念頭才起,門外便響起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混雜着斥罵和喘息,灌入玄鼋的耳中。他心頭一緊,站起身來。四名護衛擡着一副簡易擔架奔了進來,個個面無人色, 如喪考妣。他們身後還緊跟着六名護衛, 皆是頭埋于胸,大氣兒都不敢喘。

擔架上蓋着一塊素白布單,暗紅的血漬從布下滲出來,刺得人眼仁兒生疼。

——這十人……皆是跟着玉兒去煙雨樓的護衛啊!

“怎麽回事?公子呢?”玄鼋大聲斥問道。

為首一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涕泗橫流:“統……統領……公子他……他從煙雨樓二樓摔了下去……人……人怕是……怕是……不行了……”

玄鼋一步跨到擔架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掀開了白布。

白布之下, 是他捧在手心裏嬌養了十八年的獨子。羅震玉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金紙,額角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順着臉頰淌下來,糊了半張臉,此刻都已經乾透了, 如同戴着一張醜陋的面具。

他的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着,整個人軟塌塌地躺着,胸口沒有半分起伏,指尖冰涼,全然沒了活人的氣息。

玄鼋僵在原地,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着,耳邊嗡嗡作響,一剎那什麽都聽不見了。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先探向兒子的鼻息,再摸向頸間的脈搏。良久,手頹然垂了下來。

“玉兒啊——”毫無預兆的,玄鼋爆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哀鳴。

他一生殺人如麻,見慣了屍山血海,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可當那冰涼的屍身換作自己的骨中血,心尖肉,他的天便塌了。

悲傷恐懼到了極致,随之而來的便是毀天滅地的憤怒。

玄鼋猛地擡起頭,充血的雙眼死死盯着面前的跪倒一片的護衛,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誰乾的!”

衆護衛早已吓得魂飛魄散,話都說不成個兒:“是……是一個西域來的胡商……在煙雨樓裏和公子起了沖突,動手打了起來……就是他故意相逼,才害得公子失足從二樓摔了下來……”

玄鼋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盯着護衛的臉:“兇手呢?”

衆護衛們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那……那胡商身手太好,我們攔不住……又急着下樓救公子……他………他趁亂混在人群裏逃……逃了。”

“逃了?”

玄鼋重複着這兩個字,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護衛,冷冷道:“我讓你們寸步不離跟着公子,護他周全,你們跟我說,兇手逃了?!”

話音才落,玄鼋便已如鬼魅般閃身到為首的那名護衛身後,一掌便拍在對方的頭頂。

只聽 “咔嚓” 一聲脆響,那護衛的頭骨便如高空墜落的西瓜般摔得粉碎,紅白之物濺了滿地,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當場氣絕。

剩餘的護衛們皆是心膽俱裂,打着擺子磕頭求饒:“統領饒命!統領饒命啊!”

“是那胡商太過詭異,我們真的拼盡全力攔了!”

“求統領看在我們多年追随的份上,留我們一條賤命!”

喪子之痛焚心蝕骨,此刻的玄鼋早已喪失了全部的理智。這些沒能護住玉兒的廢物,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上!

他大步在那些跪地求饒的身影中穿行,每一次擡手,都伴随着一聲骨裂脆響與瀕死的悶哼。只是轉瞬之間,方才還活生生的十名護衛,已有九人倒斃在血泊中,唯有部分手腳還在無意識的抽動着。

最後剩下的活口幾乎吓瘋了,他縮在角落裏,發出意味不明的慘叫。

玄鼋獨自一人立在血流遍地的內堂裏,如同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他緩緩轉過身,重又蹲回到擔架旁,将沾滿了血污的大手在衣服下擺上擦蹭了數下,方小心翼翼地拂開兒子臉上淩亂的發絲:“玉兒……莫怕,爹爹這就給你報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