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祝福 歲歲年年,前途昭然
溫南浔是在汀水閣再次見到沈雲谏的。
很奇怪, 即使元槐序同她說了,在一個月前,汀水閣的禁制破了, 不見他的蹤跡, 可她就是再一次來到了汀水閣。
春光正好,落在院中, 點點光斑透過枝葉, 映照在樹下坐的人身上。
他依舊一身素白, 正擡眸望着樹上開滿的梨花。
在察覺到院門處響起的動靜時,微微側頭望來。
眼底是一片清明,含着溫和的笑,他開口喚她。
“你來了。”
這日的春光, 是溫南浔在近三個月見過最好的時刻。
沒有終日萦繞在頭頂的魔氣,也沒有日夜嘶吼不斷的魔物。
只是在一個很好的日子中, 見到了一個很想見的人。
溫南浔沒有問他消失不見的那一個月都去了哪裏, 只是微微彎起眉, 聲音輕快。
“在等我?”
“嗯。”
他就這般應着, 向她伸出了手。
溫南浔歪了下頭,走到他的身側。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拿起石桌上的筆,輕蘸了一下旁邊碗裏鮮紅的汁水, 在她腕間畫着的牽魂咒上輕輕描繪着。
說是汁水, 但卻更像是某種動物或是人的鮮血。
溫南浔任由着他的動作,腕間的牽魂咒緩緩亮起。
她擡頭看向他,而他則是低着頭,細細地在她腕間畫着什麽。
眉心的符紋很亮,比春光還要亮上半分。
是很漂亮的模樣, 也是溫南浔向來最喜歡的模樣。
等他停了筆,擡眼向她望起時,眉心的符紋便更亮了幾分,徹底将下方另一道不知道是什麽的印記掩蓋下。
溫南浔目光示意着自己的腕間,出聲問道。
“這是什麽?”
沈雲谏沒有正面回答她。
他微微垂下了頭,牽着她的手腕,讓她的掌心覆蓋上眉間的符文,眼底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溫南浔聽見他的聲音。
很輕,顯得并不真切。
他說。
“想要再靠近你一點。”
腕間的符紋滾燙,一下一下,落入兩個人的心間。
她極輕地笑了下,垂下了手,又在下一刻,往前湊了幾分。
額間相觸到一瞬,她聽見細密的心跳。
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
她開口,氣息與他的幾乎交纏在一起。
“沈雲谏。”
“我就在這。”
她能察覺到他的不安,只輕聲地安撫着。
“我不會離開你的。”
“別怕。”
她看見他睫羽輕輕顫了一下,而後就着這個姿勢,緩緩閉上了眼。
他似乎很累。
溫南浔沒有再說話,只是讓他靜靜地靠着。
春光落在他們身上,恰清風拂過,梨花飄落,像是下了一場初雪,朵朵花瓣落在他們的發間。
“歲歲。”
他輕聲開口。
“我很想你。”
他好像很愛說想她,溫南浔彎了下唇角,退開幾分,望着他緩緩睜開的雙眼,回應着。
“我知道。”
“我也很想你。”
她看見了他極淺地笑了,像一片平靜的湖面蕩開漣漪。
沈雲谏伸手拿起放在一側的錦盒,遞給她。
溫南浔接過,有些好奇地詢問。
“這是什麽?”
直到她打開錦盒,看見裏面的木簪,眼底的笑意便斂下了幾分。
“扶桑木……”
“嗯。”他應着,“補你的生日禮物。”
溫南浔只是看着那木簪,沒有去碰它。
“所以,你消失的一個月,就是為了這截扶桑木嗎?”
沈雲谏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問。
“不喜歡嗎?”
那雙眼底藏着些許不确定。
“我以為你會喜歡的。”
聽着他的話,溫南浔便生出了幾分火氣。
沒有魔會不懼怕扶桑木,更何況是瀕臨入魔的他?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
沈雲谏見她沒了反應,伸手拿木簪,戴在她的發間。
他說。
“抱歉。”
“為什麽又道歉?”
“……你不喜歡。”
溫南浔別開了眼,卻又在下一刻忍不住再次望向他。
“怎麽這麽可憐啊。”
她輕笑着,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我很喜歡,很喜歡。”
“嗯。”沈雲谏應了聲,理了理她散落的碎發。
“沈雲谏,你是不是很累?”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便又沉默了。
她又問。
“你是不是很疼?”
他依舊答不上來。
溫南浔便也不再問了,她再度往前湊了湊,落入他的懷中。
沈雲谏僵了一瞬,而後伸出手,輕輕地環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間,呼吸間滿是屬于她的氣息,叫他心安。
他想,他真的很想她。
很想,很想。
哪怕是此刻,她明明就在他的身側,他也依舊克制不住地想她。
于是,他低下頭,在她的發間輕輕落下一吻。
“沈雲谏,你還沒告訴我,你剛剛在我腕間畫的是什麽?”
同心咒。
這是栖息在扶桑神木上的金烏告知他的。
畫此咒者,将承擔對方的傷痛、苦楚,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他大概,陪不了她太久了。
在此之前,他想再為她做些什麽。
可這些,他不能說。
他只是輕抵着她的發間,告訴她
“是祝福。”
“祝福?”溫南浔并不信這個說辭。
但他就是應着,“嗯,祝福。”
“此後歲歲年年,前途昭然。”
……
溫南浔又走了。
魔域通過無妄崖與人間連接的通道雖然暫時被陣法封鎖,但殘留在人間的魔物依舊衆多,她無法長時間停留在雲夢澤。
離開那天,沈雲谏送她到了雲夢澤山門。
自從上次汀水閣禁制被破後,雲夢澤便不再困着他了。
他這幾日的狀态一直很好,再也沒有發生像上次魔氣失控的情況。
溫南浔覺得她應該高興的,卻又在心底生出抹不清楚的煩悶。
沈雲谏就站在山門,素白的衣擺的衣擺被風吹起,向來清冷的眸底此刻格外的溫和。
“等我回來。”她對他說。